有生命科学加持,黄峥期待的超级水果已经在卖了

谁会成为水果领域的特斯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范阳(ID:beingmorehuman),作者:范阳,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这个时代,  没人怀疑苹果是最伟大的科技公司,但在我看来,其实人类最先进的科技还没有自然界的一颗苹果伟大。

三个月前读到拼多多的黄峥写的辞任信,他提到要投身于生命科学的未来:

“我想去做一些食品科学和生命科学领域的研究。拼多多是农产品起家的,过去几年里拼多多对农业领域的贡献主要还是在流通领域。但流通效率的提升毕竟不能从质上提升农产品的附加值,也不能实质性的大幅提升身体健康水平。那一步步往纵深走,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比方说,通过对农产品种植过程的方法的控制,我们是否有可能对马铃薯、番薯、西红柿等的潜在有害重金属含量进行可靠有效的控制,同时对其可能有的、有益的微量元素进行可控的、可标准化的提升?如果以后有一种西红柿,每一颗都含有最适合我们身体的VC等微量元素,那我们的生活质量是否就会有明显的提高?” 

80后首富有这个远景,一定是看到过这个领域的前沿。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最早的“超级食物”是漫画《七龙珠》里的“仙豆”,在战斗力奄奄一息的时候吃下一颗豆子,瞬间满血复活。源自自然又有神力,仙豆会是未来食物的一个隐喻。

在现实世界,超级蔬果( super plants ) 其实已经研发了很多年,并且在大洋彼岸,率先变成了当下网红的 DTC 品牌开卖了。

我预测在五年左右的时间,会有一批生命科学加持的水果蔬菜潮牌,出现在网红们的各种自拍里,以及也会成为拼多多上的爆款。

梦幻粉红菠萝

最近在 Instagram 上我从Gingko Bioworks 这家公司的信息流里看到了一种粉红色菠萝(Del Monte’s Pinkglow™ Pineapple)的出现,hashtag #pinkpineapple 好像要红,因为好奇我看了一下品牌方的网站。

这款商标名为 Pinkglow™ 的粉红菠萝在 2020年10月刚刚上市,是世界知名的农产品公司 Del Monte 花了超过15年时间研发和培育成的,每一颗售价49美元( 约313元人民币 )

2005年开始Del Monte就投入研发“与众不同颜色的菠萝”,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抑制了天然菠萝内原先会转换成胡萝卜素的番茄红素基因,而现在看到的粉红色,就来自于保留下来的番茄红素(lycopene)。这种水果在2016年取得了美国食品药监局 FDA 的批准,认为粉红菠萝的安全性没有问题,跟天然的菠萝一样。

在中国 “转基因” ,在美国 GMO (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s,基因改造农作物) 都是让大众一听到就有点慌的词。很难用一两句话就讲明白转基因和 GMO 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在 “颜值即正义” 的时代,人们看到惊艳的水果,就会有强烈的尝试欲。

其实科学家从1980年代就一直通过基因编辑的技术改造农作物,一方面是增加农作物的营养成分,增加产量,或者改良口感,另一方面是增加农作物自我抵御病害的能力。就像你在超市里买到的越来越大的草莓和荔枝,我们今天吃到的所有水果都在变得网红化:外表很漂亮,内涵一般般。

但是如果未来的水果和蔬菜可以同时兼具颜值,营养丰富度,安全性,甚至还能有强大的保健作用呢?

不过 Del Monte 并没有在营销宣传上提到“基因编辑”和“GMO”, 他们强调这个菠萝是在自己公司位于哥斯达黎加的“碳中和”农场培育,手工摘取和处理,并且不只颜色好看,口味也能吃出类似于“玫瑰和草莓”的前调和后调。另外,盒子里的卡片会提醒客户,记得在Instagram上与粉红菠萝合影,标记 #beingpinkglow,毕竟这张照片价值 313 元。

可惜的是客户收到的盒子里装的菠萝,少了个“菠萝头”。按照官网的说法,是因为种植粉红菠萝不易,留下菠萝的皇冠可以更快地长出新的菠萝。这样降低用户体验的做法的真正原因,应该是怕能自己种植物的客户,把好不容易培养出的粉红菠萝拿去培育了。未来这种“生物基因盗窃” 可能会越来越多。

农产品公司投入技术研发和种植一种新的作物的成本是非常高的,即使卖49美元一颗,短时间内也没有可能收回成本。但是这类水果给未来的农业和食品创造了一个新的可能性,未来的水果蔬菜如何在保持他们的“天然可爱”的基础上变得更“智能” ?

粉红色的菠萝是一种消费体验,这种体验要花二十几个普通菠萝的钱。但是如果一个网红水果能让更多人了解到生命科学,关注到农业技术和可持续发展的话题,那这就是一个有内涵的网红了。

可安神和预防高血压的保健番茄

2020年11月,日本东京的一家创业公司 Sanatech Seed 向日本厚生劳动省提出申请并且得到通过——他们基于 CRISPR/Cas9 基因编辑技术,培育了一种可以稳定情绪和预防高血压的“保健功能性”番茄。

这家公司的产品成为了日本市场上第一个消费者可以直接购买的基因组编辑食品( genome-edited foods DTC brand)。Sanatech Seed 从2021年5月起向申请者提供西红柿幼苗,并且通过通信软件 LINE 与申请者和大众沟通,教授如何种植幼苗,以及普及基因组编辑食物这一新事物。公司计划从2022年开始探索规模商业化的种植和销售,目前申请者只能从网上购买种子,一方面用来测试市场,一方面保持信息透明。

基因组编辑技术我在我之前介绍过。2012年。科学家们通过国际合作,发明了 CRIPSR/Cas基因组编辑方法,使基因改造和改良生物体变得更加容易。2020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就是授予了这个技术的几位开拓科学家。

2019年,日本厚生劳动省认为,CRISPR/Cas9 基因编辑技术与传统农业方法开发的改良品种没有区别,并建立了基因组编辑食品的登记制度,通过审批上市的产品将会拥有一个特殊的食物标签“该产品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开发”。

基因编辑与转基因不同,基因编辑只改变作物原有的部分基因,而不导入外源基因,用自己的基因改造变成更好的自己,所以食用安全性在目前的科学研究下认为是没有问题的,未来同类产品不需要经过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审查。

Sanatech Seed 的保健番茄的原理是,通过基因组编辑技术,剪掉了普通番茄其中一个名为 SlGAD3 的基因的一部分,这样培育出的番茄含有更丰富的γ-氨基丁酸(GABA),是普通番茄的4-5倍。而最近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食品饮料里开始添加GABA(γ-氨基丁酸),因为GABA 是一种天然存在在动植物体内的氨基酸,参与多种代谢活动,是哺乳动物中枢神经系统中重要的抑制性神经传递物质,具有稳定情绪、帮助降低血压等功效。

图片来自Wired.com

有人会问为什么不多吃一些天然而普通的番茄,这其实是个现代人尴尬的境地。

中国人相信药食同源,不过在古代人类的农业更接近自然界,也有肥沃的土地,按照自然节律耕作,所以长出的蔬菜水果是更富含养分的,也更适合我们的身体。而现代农业因为对资源大量快速的掠夺,虽然有一流的机器和技术,但我们吃的农作物里已经不是古代一样的东西了。未来可能我们只能通过新的生物技术去改良超市里能买到的蔬果,以期望多从自然界获取一些养分。虽然这个技术很让人兴奋,但是这个事实也很遗憾。

一种新型培育的适合城市家庭小型农场的小型番茄品种

最后还有关键的一点就是口味,我查了一下他们的官方介绍,这个新品种的番茄应该只能做到“接近普通番茄”的口味,而不会变得更好吃,也不会有更鲜活的颜色。这是因为CRIPSR/Cas的原理是更容易“剪掉”植物原有的基因,而不是加入新的基因,这样能保证口味接近天然的就不容易了。

在一次受访中,中科院遗传发育所李家洋院士曾表示:“如果杂交育种是1.0版本,分子标记育种是2.0,转基因育种是3.0,那么基因(组)编辑育种就是4.0版本。”

最后我想这个基因组编辑番茄也是一个隐喻,值得我们思考,什么是自然选择产生的变异(natural mutants),什么是“人造”的变异artificial mutants),番茄这些人类最喜欢的蔬果,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植物里会不会产生X-men ? 

这些蔬果和作物都有科学家正在通过CRIPSR/Cas技术在改良, 中国也正在培育藜麦的新品种。图片来自:Bio.org

Oishii’s 美味农场公司:第一款室内垂直农场培育的草莓 DTC 品牌

Oishii 是一家位于美国纽约市的现代农业科技公司,成立于2017年,在2021年3月刚刚获得了由丰田汽车公司支持的投资基金SPARX Group 5000万美金的投资,用来开发下一代室内垂直农业的技术平台。

Oishii 的创始人 Hiroki Koga 来自日本, 从小在日本长大的他后来来到美国读MBA,发现美国的水果只重视“尺寸数量”而不重视“品质风味”,于是他把日本有名的草莓种子和室内农场理念带到了美国,结合美国先进的技术资源,创建了这家公司。创办公司的前三年,创始团队都在研发建立这个农场系统。

Oishii 的创始人 Hiroki Koga和联合创始人Brendan Somerville,Oishii在日语里的意思就是“美味”

他们的第一款产品是日本山区特有的美味草莓品种 Omakase Berry ,这种草莓在日本原产地山区因为昼夜温差大,所以相比于美国本土的草莓甜度更可口,据说拥有奶油冰淇淋的质感和香气,每一颗的果实也很饱满。而 Oishii 的核心技术可以总结为“自动化的机器人管理员 + 人类农夫+ 蜜蜂工人(Robots, Farmers & Bees)” ——是不是很容易联想到最近热播的美剧《爱,死亡与机器人》?充满了一种未来感。

Oishii 与DTC 线下零售品牌Naked Retail合作的位于纽约市的体验店

在垂直农场培育过程中不会用到农药,所以这是一种清洁生产的水果。其次种植会用到泥土和水,全程由机器控制,通过蜜蜂自然授粉,室内的传感器会监控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风速,光照等指标,整个系统模拟自然界原产地的天气环境状况,保证最适合草莓生长的环境。

目前 Oishii 有50名人类雇员,作为农夫,他们每次进入室内农场都要进行全面的三层杀菌消毒,防止传染病害进入系统。然后在机器协助下完成各项工作。

Oishii的室内农场系统,无污染无农药环境采摘,很喜欢他们设计的这个口罩

Oishii 的创始人有一个不小的愿景,就是这家公司要成为行业的标杆企业,他们的品牌作为一个有辨识度的标志,未来要开源自己的技术,让全世界更多地方可以采用室内垂直农业的技术,更可持续地生产人们需要的水果和蔬菜。

之所以从草莓这个水果开始,是因为相比于绿叶蔬菜,草莓的培育周期更长和种植难度是更复杂的,还需要蜜蜂帮助授粉,绿色蔬菜是不用的,从授粉开始到采摘需要35~45天左右。所以如果能搞定草莓,别的蔬菜水果也就都能在自己的技术平台上开发。

目前 Oishii 的草莓零售价是15美金 / 3颗中等尺寸的草莓,50美金 / 8颗大尺寸的草莓。这个价格差不多是5美金一颗草莓。所以目前Oishii的战略是在米其林餐厅销售,和明星大厨合作开发草莓甜品和菜品。

创始人Hiroki Koga自己也半开玩笑说:“我们现在的战略就是成为草莓领域的特斯拉。”

他把5美金一颗的草莓比喻成特斯拉第一款量产车Roadster, 当年售价超过10万美金,所以也只有硅谷很小圈子的一波赶时髦的富人会消费这个产品。但是特斯拉的能力是即使贵,上线以后也都卖掉了,并且从第一天就制定了远景是让新能源汽车变成一个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日常出行车辆。

如果能让世界上最挑剔的大厨和饕客认可这个新技术培育的草莓的口味,不输给任何一种有机食材,那可能这个产品才会激发更多人想尝试的欲望。

Oishii 正在完善的技术平台,当把技术和数据引入传统的农业时,当商业的飞轮转起来以后,就可以持续迭代他们的产品——不论是草莓,蔬菜或者坚果,未来可以针对市场上消费者的口味和需求的变化,快速筛选出能在市场上取胜的产品。这就是开发自己的技术平台的意义。

后记

这几家公司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但是未来的十年,食品行业,农业领域,营养保健行业,还有药品行业,都会跟现在非常不一样,生命科学领域新的技术+跨学科的多种数据化和计算技术,将会再现新能源汽车行业正在走过的路径,不只改造了产品和消费形式本身,整个生产系统都会重新被设计。这个话题以后的文章再展开写。

食物,尤其是蔬菜和水果,不只是饱腹和朵颐之物,也是现代都市人和自然界连接的一种重要途径。所以掌握最先进技术的科学家和创业者,如何使用技术,还有使用技术的目标,有一天都会极大的影响到上千万人以及他们生活的环境,这也决定了一家商业公司成功的高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范阳(ID:beingmorehuman),作者:范阳,PS: 最近还会继续写跟生命科学以及大健康领域的一些洞察,如果你从事生命科学相关的研究工作,或者在做这个领域的产品和创业,或者对这个领域未来的发展感兴趣,欢迎通过微信添加个人介绍联系我:2871981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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