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来微信地盘上“撒野”,意欲何为?

对于互联网巨头们来说,现在早已不是那个舆论友好的年代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起朱楼宴宾客(ID:the_great_time),作者:大卫翁,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字节第一次在微信上“挑衅”,可以追溯到三年前张一鸣的那条朋友圈。

2018年5月,张一鸣在朋友圈里庆祝抖音海外版登顶一季度App Store下载榜榜首,并在评论里激动地写道:“微信的借口封杀,微视的抄袭搬运,挡不住抖音的步伐。”

而小马哥在下面的回复,则成为了当年的流行语:“可以理解为诽谤。”

这不是头腾的第一次交锋,却是两个创始人唯一一次撸起袖子亲自下场。

三年后,头腾大战的第二回合从朋友圈来到了公众号。

先是字节跳动在其官方公众号上发布了《字节跳动遭遇腾讯屏蔽和封禁大事记(2018-2021)》,用52页的长文洋洋洒洒地控诉了腾讯屏蔽、封禁、污名化短视频同行,实行垄断竞争的种种“恶行”。

字节显然是故意的。

字节旗下西瓜视频的公众号上又“前赴后继”地出现了这篇大事记。

再然后,抖音的公众号发布了一篇《关于谣言“腾讯的抖音官号被封杀”的澄清说明》,爆料说是腾讯自己投诉了自己的抖音官号,导致其被封杀。

类似这种“我自己杀自己”的黑色幽默一向是网友们的最爱,于是又引发了一波病毒式的传播。

所有的这一切,显然是一轮“有组织有预谋”的公关组合拳,用短短12小时时间,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比起当年3Q大战时360的作法,这次的字节高明到不知哪里去了。

不过网传,字节跳动现在的公关负责人正来自于360。那我只能说,他这些年的进步还蛮大的。

毕竟,懂得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当下很多事情走向成功的第一步。

1

那么,字节为什么要用这种向公众哭诉的方式来博取舆论的同情呢?

很简单,因为互联网巨头们“互撕”这事儿,走法律路径是永远不会有一个结果的。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

2021年2月7日,国家市场监督总局发布《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的当天,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就“抖音、字节跳动诉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正式立案。

结果一个月后,腾讯就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将抖音诉腾讯垄断案移送至深圳中院审理。

移至深圳中院审理,会是个什么结果?

根据知乎一条名为“南山必胜客是什么梗”的问题答案,2018年-2020年,腾讯在南山法院原告案件胜率100%,被告案件胜率93%。

而腾讯在深圳中院的胜率更加惊人,作为原告是95%,而作为被告的胜率是——100%。

换句话说,没人,真的没人,可以在深圳中院告倒腾讯。

那么,是他们的法务团队特别强大吗?

同样的3年间,在北京法院涉及腾讯的起诉里,腾讯的胜率为53%,作为被告时,胜率更只有28%。

当然,这里无意评论地方法院的公平与否,毕竟在保护当地大企业这事儿上,谁也没比谁更糟糕。

不信,你去杭州互联网法院告一下阿里试试?

不过,除了地方法院的偏袒问题之外,其实就算字节要在法庭上真真切切地证明腾讯在相关市场的支配地位,再推导出其滥用这一支配地位,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者说,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里的核心就是要回答一个灵魂拷问:什么是“相关市场”?

如果相关市场的界定足够小,比如限定在即时通讯市场,那么腾讯显然很容易被认为有市场支配地位。

但如果腾讯将微信定义在一个更广阔的市场空间里,比如说是一个内容分享平台,或者信息流通平台,那就很难认定微信在其中具有绝对的垄断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在《反垄断指南》征求意见稿出来的时候,法律界曾经一阵激动,因为征求意见稿里给出了一种无需界定相关市场直接认定垄断的特殊情况。

然而,等正式稿出来的时候,大家愕然发现,这一条又被删除了。

因此,当下的很多反垄断调查都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就止步在“判定相关市场”这第一关上。

字节诉腾讯的这些案子,相信也很难摆脱这一魔咒。

2

那么,字节跳动的这一波神操作,这一波为了在舆论上先占领道德制高点的公关,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又为何,是在这个时点出手?

毕竟,论发展趋势,字节其实比微信要好很多。

根据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的统计,短视频在2020年中期已经成为仅次于即时通讯的第二大网络应用,用户日均使用时长2小时。

2小时是什么概念?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这意味着大家每天几乎有1/7的时间都在刷短视频。

这还不算完。

根据极光数据调查显示,到了2020年末,短视频用户的使用时长占比已经达到27.3%,超过了即时通讯的使用时长,并且将后者远远地甩了6.3个百分点。

因此按理说,字节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激动,毕竟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不过事情正在起变化。

第一个就是字节社交战略的屡屡失败。

还记得2019年初由抖音推出的“多闪”APP么?这款号称划时代的、面向年轻人的短视频社交平台,看起来并没有迎来属于它的“年轻时代”,上线两年后早已销声匿迹。

而在此之后,无论是字节母公司推出的兴趣社交APP“飞聊”,还是抖音拼命在新版本里加入的各种社交元素,都无法引起任何的波澜。

大家还是习惯于在抖音上看内容,然后在微信或者微博上分享或者讨论。

没有社交,就没有关系链,而没有关系链,新的内容平台想要颠覆之就并非天方夜谭。

偏巧不巧,又遇上了爱优腾开始对短视频平台进行联合“围剿”。

关于这件事儿的细节,我觉得新榜这篇《爱优腾爆锤短视频,快手说误会,字节直接开撕》总结的很好了,这里就不再赘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直接去看。

但值得玩味的是,这并不是长视频平台对抖音B站这些后起之秀的第一次宣战。那么为何这次,字节要如此紧张呢?

因为爱优腾找到了短视频行业的两个真正软肋——版权和低俗化。

比起之前不痛不痒的攻击,版权问题是最可能会真正引发监管关注,而国家对娱乐化低俗化不遗余力的打击,则很可能会从根子上消灭抖音和西瓜上的内容供给。

所以,其他攻击都可以忍,唯独这两件事情不能忍。

那么字节是怎么回击的呢?

一直站在头腾对轰第一线的副总裁李亮,当天喊出的是“你腾讯做的也不怎么地”这一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策略,攻击了腾讯视频号没有上线“未成年模式”,以及腾讯游戏对青少年的伤害有多么大。

这其实是非常糟糕的回击,毕竟对方做的再烂,也无法证明你自己做的没问题,只会让旁观者觉得狗咬狗一嘴毛。

于是到了第二天,我们就看到了字节打出的这一套组合拳。

因此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字节的一次防御性操作。

在即将上市的这个档口(抖音的上市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字节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爱优腾的这次围剿在媒体上一步步发酵,最终引发全民讨论和监管关注,从而让自己的核心业务受到影响。

因此向舆论哭诉自己被欺负的历史,会不会引起同情另说,但至少可以把媒体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件事儿上,而不是揪住那场什么网络视听大会不放吧。

3

那么,字节的目的达到了吗?

互联网巨头们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但看起来,群众们却都是一副吃瓜的模样。

在公众号“差评”昨晚发的一条“如何看待今天的字节腾讯撕逼”的文章留言区里,点赞最高的都是类似“狗咬狗罢了”、“在公司忙的根本看不到,字节员工本工”以及“这不是我们拿着2000工资该管的事”、“巨头掐起来和小学生打架也没什么两样”之类的评论。

至少到目前,在网络上还完全没有看到类似当年3Q大战时大家群情激愤、纷纷站队的模样。

毕竟对于互联网巨头们来说,现在早已不是那个舆论友好的年代了,而无论是腾讯还是字节,旗下产品对于彼此乃至对于其他互联网平台的封杀程度都是有目共睹的。

不信,你去抖音上发个带有自己微信号的视频,看会不会被限流?

如今的互联网,早已不是当年一马平川的开放之地,而逐渐变成了山头林立、群雄割据的封闭场所。

无论是通过资本上的并购、业务上的限制还是技术上的花招,巨头们的所谓闭环生态,都在试图通过限制用户的自由来限制竞争对手。

数据主权、垄断地位成了巨头竞争时可以充分利用的武器,于是看似是巨头的地盘之争,实际上真正利益受损的,却是平台上的用户们。

如果反垄断的大旗最终只能沦为巨头互相指摘的工具,那是我能想到最悲哀的事情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起朱楼宴宾客(ID:the_great_time),作者:大卫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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