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往乌克兰,找到了最后的古罗马遗迹

漫游千年前的希腊殖民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环行星球(ID:huanxingxingqiu),作者:一拳一个突厥人,图文:审稿-刁像,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众所周知,罗马曾是无敌于天下的古典普世帝国,正因如此直至今天仍然有着层出不穷的认爹大戏。与三罗,绿罗这样的僭称的伪罗不同。君士坦丁堡的希腊罗马地位是确实的,根据《罗马建国以来的历史问题》,我们可以知道两个罗马在普世性上是互相发展,互不否定的,所以拜占庭就是罗马(确信)

你的皇帝已经抛弃了你

罗马

你的荣耀和名号已经消失不见

去向了希腊

如花绽放的君士坦丁堡现在被认作新的罗马

古老的罗马啊

道德衰颓,壁画脱落

是你的命运

蛮族浪潮摧毁了西罗马,幸存的君士坦丁堡又在东方延续了一千年

可是这样伟大的罗马也终究有其终结。在1453年,君士坦丁堡沦陷,数年后,特拉布松也被攻灭,在这末日之后,拜占庭世界是否仍残存着些许碎片?又在何处呢?

到1452年,拜占庭帝国仅剩君士坦丁堡,这座欧洲的大门仅剩下最后的勇敢

这次,我的旅行在黑海之滨的争议地区克里米亚展开,这里遍布罗马、希腊人的行踪和许许多多罗马人不同时代的竞争对手——各种蛮族的痕迹。

克里米亚在雅典帝国时期就被希腊人殖民,从整个希腊化时代到罗马,黑海地区和埃及齐名是希罗文明人的大粮仓。然而这里同样每个时代都遍布着活跃的游牧民族。我的行程恰好契合了克里米亚作为古典城市文明和游牧民族边界的人文地理遗迹。

在图中找到克里米亚,这里是地中海世界的东北角落,也是欧亚草原地带的边缘半岛,这一宏观结构,就注定了克里米亚的命运

克里米亚半岛被克里米亚山脉分割为两个部分,半岛南岸长而狭促,却遗址堡垒纵横,古典希腊的殖民地遗迹和中古之后来自意大利的城堡,往往层层垒叠,难分彼此,位于山海之间,各处险要成为大宗粮食贸易和后来奴隶贸易的节点。

可以将克里米亚视为乌克兰平原的延伸,沿海的高山又形成了诸多良港,与南岸崎岖的小亚细亚海岸遥相呼应

而追寻罗马的路程则从内陆开始,在克里米亚首府辛菲罗波尔市郊的荒山野岭中,我们能看到斯基泰人(东伊朗语系的白种游牧民)在此地的小王国都城遗址,他们也许是克里米亚最早的开拓者。然而族群的具体称谓已不可知晓,只留下斯基泰这样面貌模糊的群像。

Неаполь Скифский

公元前三世纪到公元三世纪晚期斯基泰王国的都城

从克里米亚首府向最大海港直辖市进发,从内陆到海洋,要途径贝克奇撒莱,这里是克里米亚汗国的后期都城,位于山脉北侧的山间谷地,现在就是一个小镇——是金帐汗国崩溃后生存最久的一个分支的主要都城。可以说这个以突厥语花园宫殿命名的城市,就是游牧民向南的某种极限范围,纵然偶尔能纵马一统半岛。但也是暂时的。

也就是这里了,在辛菲罗波尔与塞瓦斯托波尔之间

贝克奇撒莱-山间小镇

巴赫奇萨莱宫是克里米亚汗国王公们的宫城,成吉思汗们的子孙们在成为奥斯曼的附庸国之后,甚至聘请来了许多意大利的建筑师,然而除了喷泉要素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文艺复兴的风格,伊斯兰的马赛克的几何图案和东方色彩的土木结构有机结合,可以说可汗的宫殿虽然不算奢靡,但是仔细回味却是一路上石头城堡中难得的亮色。

如果抛去历史情怀,“野蛮人”的宫殿属实比文明人的石头堆留下了更多的艺术细节

越过了山脉这条地理分界线,便是面向海洋的世界,塞瓦斯托波尔是其中唯一在中文世界有知名度的城市,这里是红海军黑海舰队的母港,也是克里米亚事变的核心,自然也是俄土战争中的核心。塞瓦斯托波里在古代并非一座固定的大城,可能有三到四个相互孤立的定居点城市,在不同时期存在。

依山傍海,塞瓦斯托波尔-巴拉克拉瓦湾

对这一沿海地带的文明开发,最早是来自希腊人。克森尼索(Χερσόνησος)意思就是在海边,公元前五世纪来自黑海对面小亚细亚的殖民者来到这里建立城市。其后不同时期的城市都有自己的遗迹,即使是废墟依然十分壮观,但不借助标识和检索也很难将他们分清。

古典时期殖民地剧院,位于一座非常标准的希腊化风格城市。考古资料也证实剧院时期这里是典型的希腊城市,有城区和环绕城区的份地

在公元3世纪到5世纪,日尔曼蛮族的浪潮席卷了这里,并为克里米亚半岛及沿海这片小天地带来了新的种族成分:哥特人,它们也是我此次旅行奋力追寻的主角。克森尼索在此时期幸免于哥特人之手,它的共和制得以维持运作并最终成为了东罗马军区的一部分。

一个一到五世纪间使用的咸鱼坑

而10世纪以后中古的拜占庭留下的遗址则规模更大。

柱头

10到13世纪的居民小园

这里看似是一整个城市聚落,然而仔细细究每个建筑上的铜牌,就会发现看似浑然一体的城市,却是时间差异巨大的碎片拼接而成

在这里,古代的残片在景区空间内没有时间规律地散布着,只能大概区分为古典和拜占庭两个区域,或许这座贸易城市在几经衰退中也持续地自我更新,但终究于十五十六世纪被废弃。

此刻,我把目光转了旅途的终点——刻赤,这里有另一个希腊王国博斯普鲁斯王国,是由著名的米利都人建立的殖民地。在旅途的最后一天,我冒着凄风苦雨来到了这里,甚至不要门票,公园大门随意敞开着,然而相应的,这意味着不怕偷!!!

本次旅行的几个主要节点

古城遗迹

除了看看柱头和宫殿的复原图片,其他的也只剩情怀在空气中飘荡了,我在寒风中只呆了十五分钟就抱头鼠窜。

这座城市在希腊化中受到小亚细亚的君主制影响更深,在君主制传统下他们同样成为了罗马的附庸,然而三世纪时,他们旋即被东哥特人所入侵并控制。

现在我旅行中真正追寻的主角才刚刚登场,作为一个睿智的P社玩家,当你每每使用拜占庭破局时,是否曾经注意过旁边哥特文化组并保持正教信仰的它?

它就是最后的罗马人,也是最后的东哥特人,本来是要造反罗马的日尔曼蛮子,怎么最后就继承了拜占庭宣称了呢?

这就要回到前文所说的克里米亚的自然景观,北部克里米亚曾经生活着众多内亚游牧民,塞种 、哥特、蒙古、突厥。哥特人在三世纪时风光一时并一度控制了克里米亚半岛,然而好景不长,很快他们就被可萨人吊打了,唯一的犹太教突厥汗国。

这时候只有拜占庭能和可萨汗国扳腕子,于是克森尼索和南岸归拜占庭所有,以北是可萨人的地盘。哥特人作为失败者也只能躲进这片山海间的小天地,事实上,可萨人很快也雨打风吹去,游戏里面1444年开局的狄奥多罗(哥特人国家),此时的主体民族除了希腊人和哥特人,其他很大一部分就是可萨人。此时,克森尼索这座三世纪时未被哥特人占领的希腊城市,成了他们的小天地,也让他们真正向拜占庭世界的公民转变。

依然在今天塞瓦斯托利的范围内,在更加远离海洋的地方,他们建立起自己的堡垒,也就是这条理念的出处:Мангуп堡。

当天的图丢了,不过这里毁的程度也类似于城堡变牌坊了

而当拜占庭衰落之时,便难以继续掌控“狄奥多罗”这样的海外军区了。自从1204年野蛮的威尼斯小贩带领盲流十字军洗劫了君士坦丁堡之后,特拉布宗帝国成为类似南宋的角色(声称继承拜占庭的法统)

同时,“狄奥多罗”的历史意义也因此强化,一开始这里被称为佩拉提亚(希腊语意为海外之地),被视为是特拉布宗的海外领地,但特拉布宗的控制力其实很弱,并且最终在1387 年放弃了这种法理称呼。

随着佩拉提亚在实际意义上的消失,狄奥多罗正式出现。并且来不及反目就得和文化母国一起应对各种挑战和威胁,包括来自草原突厥人和地中海意大利人的威胁。1222年阿历克塞一世去世的次年,热那亚人和塞尔柱人合谋在苏达克建立城堡,以截断希腊人主导的黑海贸易路线。

苏达克城堡历史悠久,不过现存主体都是热那亚人时期的

此时的竞争仿佛一场赛跑,热那亚人不断在原来的希腊人定居点周边兴建军事堡垒,狄奥多罗这些操希腊语的曾经跨海而来的族群开始保护自身利益。从1422年开始,狄奥多罗开始向热那亚建立在希腊居民点的拉丁堡垒发起收复失地运动。

这场战争的焦点是巴拉克拉瓦(Балаклава)(在塞瓦斯托波尔),热那亚人建起这座堡垒,但失陷于狄奥多罗人之手,热那亚人则企图登陆夺回这处堡垒。

此地热那亚塔楼我坐小游艇在海湾内视察了,不过手机被海雾一吹不停重启所以没有拍到,网上找了一张老照片,此地海湾两侧都是峭壁,塔楼其上斗角相迎,甚为险要

这些热那亚人建造的塔楼,在热那亚人自己登陆时给自己造成了大麻烦,甚至这些军事设施在俄土战争依然发挥着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城市既有中世纪塔楼也是核潜艇大型隐蔽基地

这类的光复、再光复以及再再光复运动反复多次,正如克里米亚南岸千年来的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一样,谁曾长久占领过这片土地呢?

当1453年君士坦丁堡沦陷之后,继承者是特拉布宗的科穆宁家族,然后更晚的合法继承者轮到了“狄奥多罗”这个曾经的帝国海外军区。1461年之后大公被称为αὐτοκράτωρ ,家族纹章也开始使用β字母。然而,就在此时法提赫苏丹在君堡加冕为罗马皇帝。突厥人开始疯狂追猎紫室(拜占庭王室)的余烬。

凯撒轮流做,今天到我家

1475年十月,突厥人来到黑海北岸了,并带来了威名赫赫的射石炮,12月Мангуп堡旋即被攻下,大公亚历山大被献俘于君堡,随即被处死。

值得一提是狄奥多罗人诚然是希腊世界的文化公民,但是他们也长期保留了自己东哥特的语言,是东哥特语中最后灭亡的一支。根据苏莱曼一世时期奥地利驻奥斯曼君堡大使的见闻,那时候克里米亚哥特语依然存在。

最终奥斯曼还是吃下了克里米亚而遥远的莫斯科已经按奈不住继承罗马了

令人疲惫的旅途结束了,漫步在黑海海岸,观海听涛所传来的尽是历史深处的回响,目光拨不开层层的海雾 ,只有神游对岸的君士坦丁堡,回醒过来,哑然出声竟是:“Μεγάλη Ιδέα!”于是三呼遂返。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环行星球(ID:huanxingxingqiu),作者:一拳一个突厥人,图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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