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旧书店八影

心向往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孔夫子旧书网(ID:kongfuzijiushuwang),文章首发时间:2021年3约28日,作者:姑苏枕河,头图来自:姑苏枕河

书友姑苏枕河(孔网店铺:姑苏枕河的书摊)自年初开始就发表了一系列苏州书店的记录,勾起了到访过苏州的书友之回忆和未曾访问过的书友之向往。本文根据作者意愿精选出其中8篇,根据行文先后略有改动。

再见,蓝色书屋

我自2009年春来到苏州,逛书店成了我的最爱,最初一个人逛,有了女友后变成两个人逛,有了闺女则三个人逛,逛的妙趣横生,逛的不亦乐乎。逛着逛着,就慢慢的长大了,逛着逛着,有些旧书店就消失不见了。

印象中最早消失的是民治路上的蓝色书屋,它在苏州旧书店里可是鼎鼎大名的存在。据说当年在苏州旧书经营行业,钮家巷文学山房旧书店、山塘街琴川书店、十全街雨果书店、民治路蓝色书屋四足鼎立。之前并非开在民治路,而是在人民路,也不叫蓝色书屋,而是叫企鹅书店。老板对开书店应该有比较独到的理念,企鹅书店开起来,居然有休闲咖啡。但人民路毕竟是苏州交通要道,寸土寸金,书店租金肯定不菲,后来就搬到民治路了。

因我在干将路和基广场上班,离民治路仅一路之隔,确切的说,从公司楼下骑车经凤凰街一段路一拐就到了民治路。也是在不经意间,某一天突然发现民治路有一家旧书店。我对书店极其敏感,走路或骑车时俩眼珠就往两边瞅,看看有没有旧书店什么的。我看旧书店,就像老猫瞅咸鱼,饥饿的就想扑上去大快朵颐。

随后看到蓝色书屋就立马停车进门,蓝色书屋并不大,大概四十几平方,但因设计独特,很有立体感。共分三层,第一层中间摆放一长桌,桌上错落有致的堆一些新书。四周靠墙是书架,每个小书架里分门别类放一些书,都有标价。大部分都是文学、社科、艺术类书籍,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本外文书,当时和女友一起去看,还拿起来翻了翻,没看懂又放下了。猫着腰才能到第二层,但因为是木板架起来的,踏上去感觉一晃一晃的。还有三楼的小隔间,但没有进去看。书店小但名气大,来看书的读者颇多,有时感觉人挨人,就有点拥挤的感觉。

书店于1996年情人节当天开张,老板对书店有独特的定位,对书有很深的情怀,蓝色书屋很快声名鹊起。但对书只有情怀还是不够的,想要坚持开下去,还得有持续盈利的经营策略。后续经营或许坎坎坷坷,也或许有好的时机没有把握。最终于2014年11月12日关店,即双十一的第二天。如果能熬过那一个寒冬,就将迎来自己的20岁生日。可惜,因利润微薄,入不敷出,老板虽极力苦撑,后来资金链断裂,连进书的钱都没有了,只得关门了事。在一些读书人眼里,就像先锋书店是南京的人文精神坐标一样,蓝色书屋也就是苏州的人文精神坐标。

我曾经在蓝色书屋关闭后再次光临,大门顶上,黄底黑字的“蓝色书屋”招牌,还没拆掉。橱窗里,“再见苏州”四个手写的大字,可能是它留给苏州的最后一点“文艺气息”。书屋的内部正在装修,据说很快将会新开一个服装店,或许哪天也能光顾下,添一件新衣,可惜,以后再也无法光临书屋了。

关掉书店,租出去,贴补家用。这是蓝色书屋老板何珂玟所说的关于蓝色书屋闭店的原因。实体书店不好做,不容易做,能开但很难坚持下去,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当年网络不太发达的年代里,书店经营利润恐怕也微乎其微。吃饱饭才是第一要务,先生存,后图发展。

何珂玟曾以为书店永远不会关门,现实却是残酷的,即便在苦苦支撑近20年,蓝色书屋依然成昨日黄花。1987年,何珂玟来到苏州,成了最早一批“新苏州人”。1996年2月14日,蓝色书屋正式对外营业。之所以选2月14日开业,是因为这个男人觉得,“我和书、读者和书,都像是情人一样的关系。”何珂玟认为书有两种,一种是工科类的“有用的书”,另一种是社科文史类的“没用的书”,“我们主要卖没用的书,因为我坚信相较掌握技能,陶冶精神是读书更重要的意义。”

随着时间的积累,“蓝色书屋”的选书品位渐渐得到了众多爱书者的认同,有人甚至称它为“苏州人的精神坐标之一”。“我曾经认为,我们的书店永远不会关门,因为我们没有生存的压力——书店盈不盈利都没关系,它的经营一直依靠美术馆的利润‘输血’”,何珂玟说,为了更好地经营书店,自己卖掉了原有的住房,在民治路买了一栋房子,把书店搬了进去,也就是现在的蓝色书屋。让何珂玟措手不及的是,他的美术馆出现了意外情况,“书屋的资金周转不过来了”,最终何珂玟关掉了蓝色书屋,并在玻璃上贴了四个字:再见,苏州。

如果能挺到明年的情人节,它就将迎来自己的20岁生日,但是,它“死”了。它的名字叫蓝色书屋,它是在苏州一年中最好的时候“死”去的,为它陪葬的是在门口盘旋的梧桐叶。要不了多久,甫桥下塘2号将会跟它东边一连排的5家店铺一样,变成一间服装店。

何珂玟说,在关店之前,他犹豫了很久,现在实在是力不从心了,“两年耗掉了300多万,现在连进货的资金都没有了”。一起关掉的,还有蓝色书屋的网上书店,“还有些库存书在卖,卖完就不做了。”

说到未来的打算,何珂玟说自己可能会离开苏州,如果有合适的地方,还是想把蓝色书屋再开出来,“实体书店其实赚不了多少钱,我开店的初衷也不是靠它来赚钱,而是想为这座城市增添一处文化风景”。

或许有一天,蓝色书屋会在某个城市的一隅,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再见不会太遥远,我们期待重逢。

小荷弘文书店记

除了自己家,在苏州去过最多的场所就是司前街文化市场了。此处各类书店数十家,因为工作的原因,常去选购课外辅导资料。即便不买资料时,也经常去逛,逛的最多的就是弘文书店。

弘文书店在文化市场一楼,进大门左拐,过电梯后即到。我印象中的弘文书店规模比较大,后来可能因为房租较贵,遂把最左侧一间拆了出去,另租给其它商家经营。现在的店面比较紧凑,但设计精致,洞里乾坤,书架高耸,好书不少,从入口看过去,一方匾挂立墙上,上书“弘文书店”。

弘文书店创立于1998年,主要经营社科文艺类书籍,也涉及古籍整理、艺术设计、收藏鉴赏、连环画类。书店虽不大,但每一册书都经过店老板精心挑选,售的书必是精品。在这里流连遍览,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我只在这半年间,购书就不下几十本,但有些类型的书,却从来不会摆。

正如老板费洪文所言:“我们将秉承书店的固有独立价值,涉及虽门类广泛但我们拒绝销售网络文学、青春文学和玄幻小说等低级趣味图书”。对这点,本人也深表赞同。

所购辛德勇所著《蒐书记》一书,读起来颇有意思,书籍虽不大,内涵却很丰富,刚拿到手就觉得书名很奇怪,有个字不认识。随即打开手机查一下,发现“蒐”同“搜”,书面缀有一句话:“嗜书瘾君子的觅书实录”。果断入手,买后拆阅,趣味无穷,讲的都是作者淘书经历,且大部分内容为海外淘书经历,值得一读。

又购韦力先生寻书三部曲之其中两部。三部曲应为《书肆寻踪》《书坊寻踪》《书店寻踪》,可惜我只购得了前两种。但是两本书就摆在弘文书店收银台后的书架上,我拿起来颇觉奇怪,即问店主费先生,为何缺一本《书店寻踪》。费先生回答应是有人买了一本,原来一套。我们也算旧交,平时微信联系,他称呼我为张老师,我是不敢当,在图书和文化经营这块,费先生绝对是一流人才。这几年又经营过云楼,又参与古旧书店,拥有大小数处文化场所,为苏州文化发展献力献策,功甚大焉。

我对《读书》杂志兴趣颇浓,见其书架上摆放有三联出版的《我与读书》一书,也收入囊中,这本书是纪念《读书》杂志出版四十年,即1979~2019年的感想录。小小的一册书,开启了无数人的思想启蒙。前段时间《读书》杂志主编沈昌文去世,又引起社会文化界一众哀悼与怀念。

近年来,我对植物有颇多兴趣,手机上下载了行色APP,有时在路边遇到漂亮的花草也要扫一扫,认一认。在弘文书店居然买到一本《植物命名的故事》,作者是英国的安娜·帕沃德,看此书,真感觉处处留心皆学问。

三联出版的一本书我很有兴趣,确切来说我对此书内容很有兴趣。我虽是从事数学教学,但却是文科出身,对历史对考古兴致盎然。一本标注有旧石器时代晚期到早期青铜时代字样的《中国考古学》,是必然要购的,此书为刘莉教授和陈星灿教授合著,学术价值颇高。

闺女受我的影响,也特别喜欢历史,平时经常缠着我要求讲故事,小家伙爱读书,兴趣多,尤其对化石情有独钟。前段时间有朋友送两枚化石,一为三叶虫,一为狼鳍鱼,即视为珍宝。某次见弘文书店摆有英国人克里斯·佩兰特和海伦·佩兰特合著的《化石:远古的馈赠》一书,即买来送给闺女。此书内容详实、图文并茂,真为好书。

肖恩·亚瑟所著的《见信如晤》,只看封面设计就让人爱不释手。此书收录了大量名人的私密信件,包含超100张珍贵的书信全彩影印件。诸如杰克·凯鲁亚克邀请好莱坞大明星出演《在路上》的信;海明威给好友的写作建议信;开膛手杰克附上人类肾脏的恐吓信;达芬奇的求职信;伊丽莎白女王教艾森豪总统做烤饼的信;科学顽童费曼先生写给亡妻的情书;甘地请求希特勒不要发动战争的信……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好的书信集之一。

许晖先生所著的两本书很有意思,作者本人为诚品书店蝉联40周畅销作者。一本《100个成语中的古代生活史》,100个成语的寻根溯源,体会趣味考古的真谛。《100个汉语词汇中的古代风俗史》,一本百科全书式的有趣书,带你重返语文的历史现场。

小时候课本上有一篇名文,想必大家还记得,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讲的是数学家陈景润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故事。在弘文我也偶得了一本书,西蒙·辛格所著的《费马大定理》,后缀有一个困惑了时间智者358年的谜。我从事数学教学,对数学历史颇有兴趣,这本数学科普书籍是必买无疑的了。

有一本《切·格瓦拉》画传买的是最早的,应该是几年前的事,独行侠切的故事曾在世界青年人中刮起了一股旋风。潦倒落寞却又意志坚定,他的形象脱离了革命本意,被普世赋予了更多的意义。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是切,都有一个理想,都努力向上,奋不顾身地奔走在追求理想的路上。

另两本是画传,一本为伊安·杰里弗所著《怎样阅读照片》。另一本《另一个世界:中国记忆1961~1962》,该书是瑞典汉学家林西莉的一本回忆录,书中内容是她在1961年~1962年以留学生的身份在中国的难忘经历,以及当时她用相机拍下的250多幅照片。

钮家巷文学山房记

春雨贵如油,下的满街流,昨天天终于放晴,一大早媳妇即喊我起床,说要和我一起去钮家巷拜访江老。听知此事,我顿感兴奋,一个鲤鱼打挺,穿衣即起。

一进文学山房旧书店大门,店里正谈笑风生,原来江老正在会客。我抽空一问,才知这两位客人特意从上海过来拜会江老,看来是同道中人,遂颔首示意。听江老讲话颇有意思,他斜挎在凳子里,声音颇大,用一口苏州话,讲起自己的过往趣事那是连续不断,旁边两人不时插话,三人均是不亦乐乎。

我和媳妇听得一会,也算是听得个大概,大意是在聊章太炎先生在此书店淘书的旧事。其实我虽在苏州十来年,苏州话倒听不太明白,后来又听着听着,江老先生又提到一个人名,我不明所以,只得小声问旁边的上海客人,上海客人答,是康生,看来康生也曾和江老有过交往。

我和媳妇随即在书店选购书籍,文学山房书店并不大,从进门往里看,左侧有一排书,放的是线装书籍,整齐的码在一起,每部书上都被江老先生标注有书名及书号。正中一张小桌,放的是旧书,一般比较薄,后排一大书架和右侧一大书架,都分五六层,也是摆满旧书籍,一般是较厚本,我来过好几次,对此比较熟悉。

线装书我并不懂,虽来过几次,却从来不去翻看,另外两部分书架即成了我的寻宝之地。其实江老先生这里的好书并不多,毕竟今年已是九十六岁的年纪,无论从何方面论,都无精力去寻觅好旧书的货源了。但我每次来,总会挑几本书,照顾照顾江老生意,除了买书外,也会和江老聊一会。

江老是出名的“话唠”,这个词在这里并非贬义。难以想象得到一位九十六岁的老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样子,但事实上就是如此,只见江老眉飞色舞,手势自然随意,语气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神采飞扬之间,一段趣事即展现在听众耳中。我和媳妇在旁边看两位上海客人不时点头附和,颇觉余味无穷,江老谈兴正浓,奈何听不太懂,也稍有遗憾。

我在江老的书架上搜寻良久,选书两本,一本是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洪秀全传》,书后有纸贴标价为12元。另一本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白鹿原》老版本,书后纸贴标价为18元。找好书籍后,我即在书架旁静等,此行在路上已和老婆说好,要买一套江老的新作,并请江老签名留念。

恰好此时江老闺女过来,江老遂移步为两位客人所购书籍签名留念。我遂趁机言道,也请江老为我再签名留念,我之所以说再字,则是因为两年前曾经受过江老赠书之馈,具体详见之前所写文章《记江澄波老先生》。江老则痛快答应,我于书架之侧选一套两本江老大作《吴门贩书丛谈》作为签名之用。

签名流程大概这样,江老闺女先递给我一张纸条,要求在其上书写本人大名,随后递给江老,江老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如看不清时江老闺女就可以在旁边指点,提示要写某某字等。一般签名多为这么几个字,即某某先生指正,九六老人江澄波,某年某月某日,如是为小孩求签名,则变为某某小友字样。老婆建议也为小女择书一本求签,我另选一本江老所著《江苏活字印书》,又请江老为小女签名留念。

签名后我提议和江老合影一张,江老乐呵呵的连声答应。我曾和江老合过两次影,知道他合影的规矩,即一定会和客人一起站着合影。之前第一次合影时,我即要求江老坐在小凳上我站在他背后合影即可,江老连连摆手拒绝,言道合影就得站着合影,以示对客人的尊重。现在江老已经九十六岁了,仍旧坚持这个传统,这让年轻人都感动莫名。

合影后我请他坐在椅子上,问他是否还记得我,他说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年纪大了都记不清楚。人不服老也不行,记忆确实比之前差了很多,又说现在眼睛也不太好,今年开始就不能再修古书了。江老闺女在旁边插一句,去年还可以,修了几部古书,今年是真做不了了,又言签名也还可以,不过需要我们姐弟三人在旁协助。

江老夫人已于多年前去世,去世时八十五岁,其后江老就由一女二子轮流照顾。江老一直开书店,而且一年只休息两天,即大年初一和大年初二,大年初三即开始上班。上午九点到店,下午四点半下班,这么多年,这个习惯雷打不动。一年只休息两天,他比我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还要敬业无疑。我说道前段时间在孔网给江老写了一篇文章,很多全国各地的书友都想过来看望他,江老非常开心。江老闺女插一句要看得早点过来,年龄大了,时日无多。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江老说,我看的开,所以能长寿,要是想不明白,早就去了,江老一生经历丰富矣。

我言道所购韦力书籍曾写到文学山房旧书店一事,江老答,韦力来过几次,并列了120个提纲给他,但他只写了60个,后续的提纲涉及到拍卖,他不喜欢做就没写。看来江老是性情中人,所谓随心所欲不逾矩是也。随后得知前段时间中宣部采访江老,又有中文国际频道向海外推广一事,江老道,现在都知道中国也有一个一生都与书打交道的老人了。

钮家巷文学山房旧书店,开于1899年,至今已121年矣,这在全国全世界都不多见。三代人经营,第四代人却都无意再续,风烛残年,江老一直坚守难能可贵。

山塘街琴川书店记

凯文兄为孔网新交的书友,也是苏州人,经常在我孔网动态留言点赞,偶尔也会发信息聊聊天。虽未谋面,神交已久,发这篇动态之前他刚好在我书摊下了个单,以照顾我的生意,特此感谢。

这个单比较有意思,并非一本书,而是三本书,包括《黄裳序跋》《董桥序跋》和《撷秀姑苏》各一本,除《撷秀姑苏》外,另两本书皆为琴川书店托我代售的书籍。确切来说,是琴川书店店主李彪兄的朋友,曹先生托我代售的书籍。

原本《黄裳序跋》和《董桥序跋》一直是曹先生托琴川书店代售,后来我去琴川书店的次数多了,就和李彪兄以及曹先生熟悉起来。曹先生知道我在孔网开摊售书,就委托我代售这两本试试看效果。实际上我虽经常买书,家里也存有不少书籍,但骨子里确是俗人,对于这两本书的作者那是闻所未闻。所以曹先生计划各送一本给我,被我婉拒,只愿意一样拿回家一本拍照上书,代售试试看,既然我不懂,书咱不能要。

所存放的两样书本来各一本,恰好年前有一位广东书友买走了一本《董桥序跋》,手头就只剩下一本《黄裳序跋》了。凯文兄本次下单两本,就需要再去琴川书店拿一本《董桥序跋》。

下午五点工作完成,即带老婆小孩出发,准备到新民桥一家苏州菜馆吃个饭,顺便去琴川书店拿这本书。本来每次去琴川书店,都会微信提前和李彪兄打个招呼,以确认书店是否开门营业。但这次并没有提前发信息,因为比较确定应该开门,毕竟年关山塘街游客多,书店生意会好些,没理由不开门。

在小饭店吃过饭,即带老婆小孩去书店,过了新民桥,不几步就到了琴川书店。琴川书店在游船码头侧对面,游船码头正对一个古戏台,平时有评弹演员在上面弹奏曲目。右侧二楼即为琴川书店,挂有琴川书店招牌,但灯光之下,也得仔细瞅着点才能注意到,毕竟一到晚上,山塘街处处灯光闪烁,流光溢彩。

本来几年前,琴川书店一直在古戏台右侧一楼营业,在山塘街游览的顾客,很容易看得到书店招牌,呼朋引伴,人气颇多。房租基本上是任一实体书店的梦魇,后李彪兄也因此搬至二楼营业。旧书店行业的兴衰存亡,房租永远是最关键的支配线。

上得二楼,恰好如我所愿,李彪兄正在,遂与其打招呼说明拿书来意。李彪好说话,就从书架一角拿一本《董桥序跋》递给我,并问我由谁来负责和曹先生说知其事,我答,我来说吧,无非发个微信,何况书卖出去也是好事。

随后我建议老婆小孩去山塘街溜达一会,我在书店选几本书。我这人一向有原则,进任何书店必买书,无论什么样的,都买至少一本,哪怕没有特别合意的,也尽量买一本相对可看的。很简单,得照顾书店的生意,我从内心骨子里希望任何一家实体书店,都能坚持开下去,特别是在这个书店业不景气的时代。读者和书店永远是共荣共辱的关系,书店关张,像我这痴迷于淘书的人,生活又何来趣味?

琴川书店搬至二楼,其实店面有些局促,并非店面不大,而是李彪兄比较有品位。原本相对比较宽阔的场所被隔成了三部分,从古戏台后面楼梯进书店后,就可以看到二楼后侧是摆放展览书籍之所。这块应该是应市府之约摆放的,一般是苏州的特色书籍。据李彪兄言及大概情况,书店搬至二楼,房租寥寥无几,只因和市府有所合作,有宣传苏州特色书品的义务。

正中书店比较长,正儿八经的直筒型房间,长约十来米,宽约三米左右。本来很敞亮的场所,左右均可摆放大书架,但李彪兄分割设计,更显风采。即左侧分割四五个书架,各书架又分几层,分别摆放各类书籍,比如历史类、文学类、线装书、苏州特色书籍等,文学类也分古典文学以及现代文学,还有欧美文学书籍。但基本都是旧书,苏州文化类书籍除外,这类书基本都是正规出版社提供,且大部分都是新书,这很好理解,新书有利于宣传苏州的新气象。右侧也有书架,且摆放了几张桌,以备和朋友交际。

我虽和店主李彪兄算是老朋友,但来书店是必买书,老朋友更得照顾书店生意,且从不讲价。其实我最喜欢的书籍有两种,一种是演义小说,另一种即是金庸的武侠小说。李彪兄也是实在人,坦白言道,我这里没放武侠小说,你看看这块的演义小说,他指着入口处的一排书架。

因为演义小说一直买,所以家里也存了几百本,本着买书只为看,不图利转卖的原则,我细细选了五本,分别是《荡寇志》一套两本、《洪秀全演义》一本、《济公全传》一套两本。五本共计一百元,我随即微信转给他。

没事就聊聊天,李彪兄言及过六十五岁打算退休,我比较奇怪,就问书店是你个人经营,又不是公职人员,何谈退休一说。李彪兄言道不愿一生为书店所困,也想过一段读书写作的晚年生活。我又问,书店怎么办?李彪兄言道,有缘分的可以接手,如物色不到有缘人,只好关门大吉。

这是颇多感慨的了,每看到李彪兄为生计而发愁,我也心有戚戚焉。琴川书店招牌距今已七十余年,山塘街又地处苏州最繁华之所,如此经营状况,何也?书店经营大环境虽差,但此行业盈利充沛者也并非无翘楚,此种情形,时也命也,又待与谁言。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仰天长叹,壮怀慷慨。

古旧书店老店新辉

前段时间去山塘街琴川书店,和店主李彪及其朋友曹先生聊天时,无意间听曹先生说苏州古旧书店又开了,我是惊诧莫名的了,对于这个状况心里丝毫没有准备。

在苏州干将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乐桥旁,有一个古旧书店,这个书店对于苏州人来说,怎么过誉都不为过。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古旧书店是苏州人的精神乐园。

我自2009年来到苏州,也算是无意中发现此处世外桃源,去了几次。当时记忆中古旧书店共分三层,第一层为艺术摊位,摆的全是书法或绘画之类的书籍。这一层我没有流连过,毕竟浑身上下都没有艺术细胞,买来也无用。

第二层摆的是文史类书籍,都是一些接地气可读的书籍。第三层大概是特价书、古旧书,还有不少线装书籍。我之所以以上写的不多,是因为时间过去很久,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因为自2009年随后不久,大概三四年后,古旧书店就关了。也不算关,曾经我还特意去店里,问过经手的一位负责人,回答是要改成交流平台和休闲场所。那我问这些书怎么办?他回答刀枪入库,不复售卖。大意是收起来藏着了,我听此言,颇觉失落,古旧书店或许永别了。

曾经我在此买过几本书,一本是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各国历史寻踪》,定价150元,印制3500本。这本书算是工具书,比较详细的介绍了世界各国的大概传承,历史过往,有一定可读性。买价我忘了,一般每本书后面都贴有一张纸贴,标有售价。这应该是个传统,这一点和钮家巷文学山房旧书店江澄波老先生做法一脉相承,毕竟古旧书店即是老文学山房旧书店改造而来,曾经江老先生就是店里的一员。

又购《中国语言文字大词典》一本,汉语成语卷,厚厚的,多达1700余页,可以说此书为成语大全都不为过。这本书我翻的最多,因为重,所以一直放在书架的最下一排,又因为成语罗列实在太全,就偶有翻阅查词。我对辞书类颇有钟情,一向认为辞书类书籍才是汉字汉学的瑰宝,家里收集近百本,这一本当然是特别的一个。

又购另外的书籍两套。一种是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另一套为冯其庸先生题名的增补绣像典藏本《三国演义》。我还在《西游记》上下两册扉页各备注了一段话,是为纪念。一注“传承古代文明,2013年6月21日,购于苏州古旧书店”。二注“热爱古典文化,2013年6月21日,购于苏州古旧书店”。此后不久,古旧书店即关张整顿,无数人都满怀惆怅,不忍告别。

这次居然新开张,我也是兴奋莫名,挑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再去探访。一进入古旧书店,就感觉变化颇大,据说这次重开,得益于苏州几位文化界人士的努力。几位分租承包后,分门别类,分层设计,根据情况再重启书店经营。变化很多,一楼仍是艺术方面的书籍,但多添了市场上常见的畅销新书,但每本书都有品位。二楼为新的文化类经典书籍,大部分是国学类,因为是新书,都是原价出售,整齐地摆在书桌上或靠墙的书架上。在一角落,另开一旧书摊,出售各类旧书籍。

两侧书架高耸,书籍摆的满满当当,应该有不少好书,我因另有他事,来不及仔细挑选,只选了两份书籍,之所以称之为份,是因为一套是上下两册,一份是独一本。即两份共三本书,有一位老爷子是售货员,还认真地给我开了收据。

一套两侧的是一九八四年海峡增刊的《射雕英雄传》,品相一般,套有塑料袋一个,但我见金庸所著的作品,肯定迈不开步。遂购得,价格不贵,两本15元,这两本书孔网定价不一,但不会亏。另一独本是给闺女买的,万芾花鸟画选集《万鸟万芾》。我对艺术从不涉猎,此画家也就不知的了,但闺女喜欢鸟,就买来送给她,价格为35元。

随后经老爷子指点移步去三楼,我本以为二楼有旧书,三楼应该不会有。之前听说古旧书店有培训小孩书法绘画的场所,没想到三楼也是一列旧书架,摆满了旧书。有一女士看摊,问后才知,四楼为培训场所。三楼旧书架不高,但书籍却摆的很满,还有一些书特价,摆在书架前的小桌上。居然还有连环画,价格大概为十元一本,应该有点贵,买五本可以赠一本。

我看了旧书架上的书籍半天,发现了目标,是一套绿皮的《明史》,上下两册,南炳文、汤纲合著。此套书比较特别,并非正宗的一套,我指的是这套书应该是拼凑的,因为出版年份不一样,一较新,一较旧,售价120元。我看后本来又放在架上,后来又拿起来,发现一册的最后一页盖有一个章,就因为这个章让我下决心买下此套书。什么章呢?企鹅书店章。这个章有什么来源么?有,企鹅书店是上文所述的蓝色书屋前身,看来这本书是企鹅书店藏书,那也有十几年的光景了。我去过蓝色书屋,却从未见过企鹅书店,买此书也算留个纪念。

再来苏州古旧书店感概颇深,古旧古旧,设计不古也不旧,经营者花费功夫颇多,细节尽显文化素养。一书一架,都映衬恰和书意。我拍了许多照,选几张,以飨读者。如书友们得空闲,欢迎一观。

白塔东路知止书店记

在苏州旧书店淘旧书,知止书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它就在白塔西路一侧,邻近平江路,如果你去平江路溜达,走到白塔东路路口,拐个弯再走个三二百米,就到了知止书店。

知止书店,从名字就感觉意蕴不凡,颇有趣味。《礼记:大学》有言:“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不知道书店名是不是从这句话来的。一个人如能在浮华的社会里做到知足常乐,适可而止,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韩永可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是知止书店的老板。

我和韩永是老朋友,认识也有几年了,书店应该也是无意间撞到,后续买书无数次,逐渐熟识。韩永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每次去知止书店淘书,大部分时候他都在读佛经。能在熙攘的平江路旁做到心如止水,沉下心读经书,我是真心的佩服他,这也充分说明他的修为。

知止书店之所以是淘书的好去处,关键就在于有淘书的氛围。不像其它旧书店,所有书籍主人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架上,并且分门别类,或许还要擦净书皮,说不定还要消毒什么的。相比他们,知止书店的书不是这样,要乱的多,书也会分类,但并非绝对整整齐齐,分门别类。而是有时集聚,有时散乱,甚至有些随意摆放,有些稀稀拉拉的掉落下书架下。

虽说摆放不整齐,但倒很有趣味,淘起来就非常有意思。我去其它一些旧书店,往往要找什么书,一问老板便知有没有,所有的书籍一溜子摆开,品相如何,可以直观,价值多少,都有贴条。知止书店不做特别仔细之事,也不是刻意,但来到知止书店,一眼望去,便是旧书的天堂。你要问韩永某本书有没有,不好意思,不知道,书籍实在太多,想找书,就得自己动手亲自淘。

在知止书店淘书是最有意思的了,前几年知止书店还要大,包括隔壁的一间铺面都是书店所经营。这两年也可能因为房租原因,韩永只留了一半店面,但表面上是一半,其实不然。只不过把原来的两大间店面隔开了一小间另外出租,所留下的店面从外看也是一小间,但进里去,可是别有洞天。嚯,曲折蜿蜒,回转反复,何止三四间,从这看来,韩永绝对是一个精明之人。

我在知止书店淘书颇多矣,也不知几年了。平时如有空基本每周都去一两次,每次都要淘十数本,书店摆放书籍实在太多,如空闲多仔细挑,总有喜欢的一些书。何况韩永本事大,旧书货源广,基本源源不断的更新。有时正好在店里淘书,还能遇到旧书货物刚到店的情况,此时,就可以在书店门口的胡同地上挑书,此时的旧书可堆如小山丘。

原来知止书店经营两大间店面时,店门口挂有大大的牌匾,上书“知止书店”四个大字。只可惜后续另一间对外出租,牌匾也只剩下两个大字,即“书店”。书店这两个字留的好,从字面就可以看出是在卖书,经营目标明确,不管新旧书,总是在卖书。比留“知止”两字好,毕竟只从字面看,“知止”两字看不出是经营是何物品。但四字总比两字好,希望有一天,知止书店再恢复“知止书店”的四字招牌。有名号则叫的响,老朋友们虽都知道,毕竟新朋友们光顾的更多。

知止书店可是个宝地,确切来说,韩永选择在白塔东路和平江路交叉口开这个书店,是个不错的选择。苏州人间天堂,旅游胜地,任谁来苏州旅游,平江路总要走一走。小桥流水人家,谁不想亲眼一见,何况如我书摊名号,姑苏枕河,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来平江路看枕河人家,那真是别有一番韵味。既来之,则逛之,游览之余,来知止书店淘本旧书留念,何其乐哉。

知止书店现在从外看只剩一间门店,但进店一观,则绝对是别有洞天,洞里乾坤大。一间店面分为两步道,狭窄的步道两侧高高竖起的书架上,密密实实摆的全是书。两步道两侧共四架书,像我这老主顾,闭上眼睛也能说出来,你要不信,可以看看,现在我就是半躺在床上写这篇文章。先听我道来吧。

进门四排大书架,最左侧一排架上地理方面书籍多,比如地图,中国国家地理等。往右数第二排艺术类书籍较多,第三排基本都是学生书籍,教育部指定的阅读书本。最右侧一排基本是苏州风情类书籍,也有不少的武侠小说。外墙靠胡同开了两个洞,也立有书架,摆的书比较杂,都是特价书,一般两元一本,我曾在此选购革命小说近百本。

再进里,右侧立有六大排书架,摆的旧书全是密密麻麻。最左侧两排是艺术书籍,主要是绘画和书法之类的,也有拍卖和佛经书籍。中间两大排主要是常见小说,进口处有几列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且有几列连环画,都是旧本,有的被韩永贴有塑封。右侧两排比较特殊,靠左的一大排也是常见的小说等杂书,右侧则为演义类小说居多。

除此之外,书店居然还是复式的,还有二楼,也是个宽阔的场所。一楼最里有一只办公桌,一般韩永就在这里收银或读经。办公桌之后,是一个楼梯,拾级而上,别有洞天,两册均摆有旧书,其中演义类小说和旧杂志居多,比如画报之类的。台阶走到头,则又是一个房间。

其实不是一间房,而是两间,进里还有一间,多放置古书,旧书,居然还有线装书。连环画也放了一面墙,都是旧的,都是正版,但品相不一,至于价值几何,我是个门外汉,肯定不知的了。

十全街雨果书店记

在老一辈苏州人心里,十全街雨果书店曾经和钮家巷文学山房、山塘街琴川书店、民治路蓝色书屋并称为苏州旧书店行业四坐标,绝对是名声在外。

雨果书店并不太好找,其实很多苏州本地人也不见得知道处所。它位于十全街近人民路交叉口,骑车经人民路拐入十全街,大约五十米有一条小巷,即马济良巷即到。我也是初到苏州,偶然闻听此书店,才有幸知晓地址,并去过几次。

我去雨果书店大约两三次,具体次数并不好确定,根据我一贯的风格,遇书店必买书,如果去三次,那么应该买了三次书。但翻阅了家里的藏书,只找到两份,一份单本一份上下两册。第三份买没买却成疑,这本书我有印象,是一本傅高义所著《邓小平时代》,但这本书比较可惜的是,它曾经在某一天被某个学生借去阅读,却没有还回来,以至于我无法确定是否是雨果书店所购书籍。

辨认是否从雨果书店所购书籍其实并不难,因为雨果书店所售出书籍有自己的特别记号。即每本书在书口处印有雨果图书文化六个小字章,且在书的扉页处刘泰特藏书五个字,有时在扉页处还有字母,这应该是这本书的位置标记。一般雨果书店所售出的书籍这两样章都具有,所以看章就可以确定是雨果书店出品。

两处章都是繁体字,其中刘泰特藏书这五个字特别大。刘泰特何许人也?他是雨果书店的老板,也是一个读书人、藏书人兼商人。他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做一个书店,一个别具风格的书店,而不是一项生意。最终某一天时机成熟,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并起了一个高雅的书店名字,即雨果书店。

雨果书店这名字一看就比较高雅,可谓是别具一格。因为看到雨果,你就会联想到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法国人维克多·雨果。你也可能联想到经典名著《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是的,这就是刘泰特所经营的雨果书店,和其它旧书店最不同的地方。

雨果书店的口号一直是独立思考、阅读经典。这从雨果书店店门口的招牌上就可以看到,上方大写的八个繁体字即是。大门口还有一副对联,左侧为阅读经典,认识你自己。右侧为美好生活,从读书开始。从严格语法上来说,这副对联并不规范,动名副词搭配并不合理。但从另一方面而言,刘泰特在此对联设计上下足了功夫,一副对联就把雨果书店的经营目标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这毫无疑问是一副好对联,读者还没进书店,就可以看出书店的特色。进得雨果书店,先在大门口右侧看到一处收银台,一般会遇到两个工作人员,我印象中一帅哥一美女,但据我所知,雨果书店的服务人员并不固定。且有时候并非是专职人员,因离苏州大学较近,不排除有大学生兼职的可能。

实际上刘泰特一直为雨果书店的服务而发愁,这最主要的就是如何招到符合雨果书店口号的高文学修养的工作人员。但最终此项工作并不满意,这也一度成为雨果书店风雨飘摇的原因。有一段时间,雨果书店就因工作人员服务意识较差,而因此口碑不佳,这一点我也是深有体会。

进得书店,最大的感受就是服务态度让人感觉不舒服。工作人员第一句话可能就是,如果不买书就不要碰书,后来演变为,进得此门,要求至少买一本书。所以我在苏州这么多年,雨果书店倒逛的不多,原因也就在此。

雨果书店的书怎么样呢?那肯定是不错的了。不得不说刘泰特对书籍收藏非常有品位,几乎上架的都是好书。雨果书店所经营的书籍并非进货而来,这和其它书店有本质的区别,你也别不信,雨果书店近三万种书籍居然都是刘泰特个人藏书。你要说雨果书店服务有问题,我对此绝没有疑问,你要说刘泰特对书籍不精通,那我是绝对不敢苟同的。

对刘泰特我并不熟,我们也并不认识,我去的少也没见过他。有一段时间,雨果书店每到周六晚上,刘泰特都会邀请书友听他的讲座,有时十个八个人,有时三五个人,听他讲一些经历过往或者对经典名著的理解。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但对弘扬书店文化,对提倡阅读颇为痴迷。雨果书店一直靠他的经济方面的输血,才以至于影响了一部分人。

我买的几本书就很能显示他对书籍的品位。一本是美国赛珍珠所著的《大地》三部曲,王逢振等译,在1938年,赛珍珠借此小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赛珍珠是美国人,但这本小说的背景却发生在中国,这是我平生阅读的第一本诺贝尔文学奖著作。这本书购于2014年5月28日,雨果书店,我在书里的扉页上记有字符。另一份两本一套为美国路易斯·费希尔所著《列宁》,上下两册,书脊上贴有P外109字样,应是某书架某位置的标记。

雨果书店一共三层,一楼售书,楼上设有咖啡间,是会员制,会员可带部分书回家看。雨果书店的书好但并不是我都喜欢,但雨果书店的书架那我是真喜欢。全实木打造,特意定制,完全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我也想某天有这样的大书架。

可惜年后再去雨果书店,此店已转手他人,雨果书店存与不存,都是未知数。我曾托出版社的朋友帮忙联系刘泰特本人,至今也没有回复。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牢记刘泰特为苏州书店业做作的努力。雨果书店或已成过往,但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时代的悲哀!

阊门十方书屋记

在苏州古旧书市场,尤其线装书经营、古旧书拍卖方面,蒋刘生君所经营十方书屋绝对是翘楚。

我结识蒋君好几年了,但也只是认识而已,这种认识就是书店老板和普通顾客之间的关系。他对我没多少印象,我对他也印象不深,只是偶尔去过他书店买过几次书。后续在南京书展又见过一面,聊了几句,总之大家并不熟。

十方书屋初开始在彩香旧货市场经营,这大约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没来苏州。后来彩香旧货市场拆迁,十方书屋即搬到人民路工人文化宫摆摊,随后又搬到文庙旧物交易市场。以上三个地方我都曾去淘过书,不过都收获不多。

十方书屋从文庙离开后,就搬到了钮家巷,邻近平江路。也是在这里,我才接触到十方书屋。提到钮家巷,大家应该会想到江澄波老先生所经营的文学山房。是的,十方书屋就和文学山房离不远,从临顿路骑车进到钮家巷,左首边即是状元博物馆。再向前行一百米,即是文学山房,再向前行五百米,即是十方书屋。

十方书屋在钮家巷经营多少年,具体我是不知的了。某次和朋友经过,正好看到,就顺便进屋看看,才发现屋内皆是宝贝,可惜我眼拙,大部分都不识得。十方书屋主要经营线装书等古旧书,可以说每本书都有年头,都有典故,都价值不菲。

后来某一天再经过十方书屋,发现招牌变了,换成了景宜山馆。我很奇怪,即问何故,景宜山馆老板也是中年人,是十方书屋蒋君的朋友,随即告知我十方书屋已搬至阊门附近。我即驱车前往,前后去了两三次,都是只见招牌,未见开门营业,遂四顾茫然。

大年初二下午闲来无事,一家人去石路玩。不知怎地又去了十方书屋,这次真是心有灵犀,十方书屋大门打开,正在营业。遂和闺女进入,正好蒋君也在楼上待客,我则在一楼四处搜寻。见一男子,五十余岁,问之则曰蒋君之表兄。

这处十方书屋新址,共分两层,一层两侧各立一书架。所盛书籍多矣,满满当当,但都是古旧书,上侧厚厚的一摞为线装书籍。还有一小箩,放的是小画,尺寸都不大,也是老旧物。书籍有文学类、史志类、艺术类、线装书等。

我对古典文学和革命书籍颇有兴趣,遂找了一圈,合适的书有四本。分别是一九八二年一版一印《徐霞客游记》全二册一套,标价80元。一九七五年一版一印欧阳山《苦斗》一书,标价15元。一九七六年一版二印孙家玉《战火催春》一书,标价20元。此四本书皆在八五品以上,尤其《苦斗》一书,虽是旧版接近全新。

随即摞在一起,放在十方书屋一层中间书桌上,问明蒋君之表兄二楼情况,言道也是售书之所。随和闺女移步拾阶而上,仰头一看,楼梯上方挂一牌匾,上书四字十方书屋。应是名家所题,上缀有谭然题三字,上得二楼,豁然开阔。

二楼似是三间,两大间一小间,小间应是隔出来办公所用。里面一大间墙上皆挂有书画作品,我对书画一窍不通,但见字体硬朗,图画清秀,不拘一格,浑然天成。小女一时好奇,东瞅西看,煞是可爱。另一间墙上四壁也皆是字画,中间有一玻璃柜,放有线装书十数本。

靠墙有一黑柜颇有意思,上用书法体标有史记、三国志、前汉书、后汉书、宋书等字样。皆是繁体,看样子应是二十五代史书籍所藏地。此柜虽是旧柜,颇为考究,一望可知价值不菲。所谓好书配好柜,寻常书柜怎能装得下如此好书。

此间正有三位中年人站立聊天,我和闺女悠哉悠哉,四处闲逛,颇与其景不和。遂拉闺女下楼,又在一楼书架上搜寻良久,见右侧书架下册有摞旧书,遂搬开来,见一套二册旧版《西游记》,大约七品左右,颇厚,繁文。中有书签一枚,上书毛主席词,七律:赠柳亚子先生。

这套书我挺有兴趣,是我喜欢的古典小说类,随即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细节。此书为作家出版社出版,扉页标有一九五四年·北京字样。在出版说明一栏,有以下一段话,现摘录如下:

本书是根据北京图书馆所藏就明刊本金陵世德堂【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摄影的胶卷,并参考清代六种刻本,加以必要的校订和增补而重印的。版权页标注为一九五四年六月北京一版一印。书后标价旧币三万二千。这应该是套好书,但蒋君并未标注书价。

我拿在手里,包括之前四本,共计六本,向蒋君之表兄要求结算。其表兄不知价,遂向二楼喊道,有顾客买书,其后下来一中年男子,问之则是蒋君本人。于是互相寒暄,才知见过几面,彼此都印象不深。问为何店门长关,答曰小店为其妻看护,但其子今年高三,学业繁忙,其妻司职后勤,精力有限。而自身则经营四礼堂拍卖,也无暇分身,故而十方书屋近期不常开。

故人相见,分外热情,寒暄许久,遂合影一张。其表兄言拍照技术不佳,我则回复多拍几张,取稍好者以为留念。书籍前四本标价115元,后两本《西游记》并未标价,蒋君也是痛快人,直接了当言道200元。加之之前115元,计315元,又再抹零,共付款300元。蒋君客气,互加微信,而后转账,又赠名片一张。随即告辞,约后续有机会再聊。

旧书店颇难生存,然蒋君经营却风云四起,我实佩服。君不见孔网苏州书店之排名,十方书屋居第一位许久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孔夫子旧书网(ID:kongfuzijiushuwang),作者:姑苏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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