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中国最魔性小城

莆田的另一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笺语,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对城市的误解常有,但莆田一定是被偏见伤得最深的那座。

一心谋财不惜害命的莆田系医疗;无视专利只会白嫖的“假鞋之都”;加之因嫁女堪比卖女的高额彩礼等旧习频上热搜,很多时候一提起莆田,大多数人的脑海就自动关联上了一座铜臭满满且欠缺人味的荒漠城市。

以至于《山海情》里郭京飞扮演的陈金山,操着带着浓郁莆仙口音的普通话,和黄轩扮演的西北小伙子马得福鸡同鸭讲、引爆笑点时,凭借着自成一派宛如外星话的方言,莆田才显露出来一点可爱。

当大批海吉女工远赴新威电子厂,实地取景的画卷徐徐展开,一个愈发生动的莆田走了出来:榕树流水交相辉映的古厝,透出宁静平和的古意;水清沙幼的广袤海滩,浪花带来了平息焦虑的白噪音;盛在竹编篾屉里的软糯红团,让人忍不住脑补一口咬下去的满足感……

美景美食当前,再配上些热闹的烟火气息和动人的邻家气质。妖魔化的刻板印象之下,一座真诚有温度的莆田,正在被看见。

青山秀水育奇人

被莆田系和假鞋坑惨了的莆田,其实远非穷山恶水,也不盛产刁民。

“环城千里,并海一隅。仙境峭壶公之碧,清流奔玉涧之泉。”这是《闽书·方域》里所记载的莆田。

地处福建沿海中段,位居福泉两州之间,背靠有“闽中屋脊”之称的戴云山脉,有着横贯全城的木兰溪和绵延四百多公里的海岸线。

要老艺术家来说,藏于山海之间的莆田,本身就是一部风景如画的“山海情”。

虽然陆地面积全省倒数第二,但莆田的海岸线却占到了福建全省总海岸线的十分之一。曲折延伸的海岸线,为莆田圈出了兴化、湄洲、平海三处绝美的海湾和众多遗世独立的岛屿。

海天相接一望无垠的黄金沙滩;涌起浪花又瞬间归于沉寂的海湾;再点缀以散落如星的宁静渔村和怪石嶙峋的海岩礁石,莆田的海比起三亚来也丝毫不会逊色。

而莆田的山,更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的典型。壶公山、九华山、凤凰山群山林立层峦叠嶂,云海升腾时,矗立山巅的亭台庙宇就会一秒坠入仙境。

郭沫若曾在途径莆田时,为其写下“漫道江南风景好,此乡鱼米亦如之”的诗句。的确,红瓦白墙青石板路的宋城古街,是不输福州三坊七巷的古韵;绿树掩映晨雾弥漫的绶溪,摇橹划桨的船夫又能让人魂穿江南水乡。

在坐拥大海的波浪壮阔,私藏崇山的巍峨俊美之余,这座临海小城,还留下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婉细腻。

“壶桥晴岚、乌山霁雪、绶溪待渡、宁海观澜”,早在明代莆田的山水之美就已经为人所知。

如今莆田四景已经扩编到了二十四景,背负全国绿化模范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和国家森林城市等名号,单论风貌绝不输任何一座山水名城。

可山多水满的地理格局,却一度让莆田人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要知道,福建省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格局。与森林覆盖率居全国首位相对应的,是人均耕地面积连全国平均水平一半都不到的尴尬境遇。而莆田,因受群山围困,可供耕种的土地更为有限。

为了缓解人多地少的生存危机,莆田人自唐朝后期开始向海要地。他们一茬茬砍除沿海滩涂上生长的蒲草,围海排水,人为造田。

这座城市的名字,记录着曾经的困苦:“莆田”原名“蒲田”,又因此地多水患,为向神明求关照,名字中的水就这样被抹掉了。

不是天选之子就逆天改命的精神,也被莆田人发挥到了其他领域。读书,就要做学霸。唐朝至今的千余年里,小小的莆田一共走出了16名两院院士,14名宰相,22名状元,70余名尚书,2400多名进士。连北宋名相王安石都发出过“兴化(今莆田)多进士”的感叹。

可以同时承包状元和榜眼,文状元和武状元、“六部尚书占五部”的莆田人,甚至在考学上,都显露出了宗亲之间传帮带的优良传统。什么父子兄弟同朝做官,兄弟二人均为宰相,甚至于“一家九刺史”“一户六进士”“一门五学士”……在莆田人的科举史上都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莆田是“进士之乡”、“文献名邦”。/Wikipedia

“海滨邹鲁,文献名邦”的历史翻篇,从耕读传家、功名之上的传统中跳脱出来,莆田人又满怀抱负地投身商海。

都说“潮汕人,莆田祖”,如今靠生意头脑出圈的潮汕人,其实追根溯源,绝大多数都是莆田移民。

而“东方犹太人”的基因还呈现出了家族甚至城镇聚集性。如今的莆田,秀屿区锁定医疗,忠门镇聚焦建材,仙游县专注红木,北高研究起了黄金珠宝……

结果就是“中国国内民营医疗行业的85%,木材市场近70%,金银珠宝行业的60%,都由莆商贡献”。

自成一派的莆田,有别地难寻的闽味

然而比人更早一步冲出莆田走向世界的,是莆田的神。

如今在东南亚国家几乎都能看到的天后宫,其实就是纪念妈祖的庙宇。怀善念以救苍生、被沿海一带奉为“海神”的妈祖,相传出生于莆田湄洲岛上,因此自古便有“灵妃一女子,瓣香起湄洲”之说。

而湄洲上的妈祖塑像和祖庙,也成了近两亿信众心中的圣地。每年逢妈祖诞辰,这里都会举办隆重而盛大的祭典。

除了最为盛大的妈祖祭典,莆仙一带对其他传统佳节的庆贺也与别地热烈得多。一年过两次春节,元宵要闹足一个月。要说南方年味最浓郁最持久的,非莆田莫属。

然而莆田人一年两度春节,其实背后是段血泪历史。

明嘉靖年间,流窜于闽广一带的倭寇屡屡进犯沿海各地,位于闽中的兴化未能幸免于难。倭寇攻占兴化府城两月余,杀人越货无数,为求活命百姓只能弃家而逃。

直至戚继光平定倭患,流离失所的人们才得以返家收尸敛骨,掩亲埋友。

因这场祸乱发生在春节前后。为纪念因此丧生的亲人,莆田人会张贴白额春联,并把正月初二定为“探亡日”。在这天,他们闭门谢客,自斟自饮,以悼亡亲。

收拾好心情后,正月初四大家才正式补过春节,莆田人谓之“做大岁”。初五迎新春,莆田人会早起吃一碗妈祖线面,以求顺遂、长命和平安。

在过完“五日岁”后的正月初六,为了冲淡家破人亡的悲痛,莆田进入了长达一个月、声势浩场面隆重的元宵狂欢。

独具一格的闹春年俗,不仅在于时间长,更在于花样多。不同的日子,不同的村子甚至不同姓氏的宗族间,欢庆的方式截然不同。

比如因妈祖焚烧自家甘蔗地为迷航船只领路的传说,涵江延宁宫会在每年正月十六,摆出用甘蔗节节相垒而成、高达365层的蔗塔;为给生于莆田的唐朝梅妃做春祭,江东浦口宫则是用红桔垒塔,15座高低错落的桔塔摆满案台,最大者高至6米可及顶梁。甚至还有爬刀梯、踩炭火等高手在民间的绝活展示。

“砂花迎神”时,迎神队用毛竹制成的长勺,向果树上泼洒铁水溅起火树银花;年轻小伙们赤身穿梭在烟花阵中表演起“菩萨冲花”;南日岛抬轿冲海,以盼浪大鱼丰;东海镇圈灯游龙,祈求团圆如意;乃至芳山挑担盘、南门摆棕轿,不同的热闹,传达的都是盼神来、接好运的同一心意。

直至正月二十九,在文峰天后宫如山如海的红烛阵中点起“尾暝灯”,莆田人的元宵节才算到了尾声。

莆仙地区对传统民俗的看重,也体现在长达五天的端午节上。

这场被称为“五日节”的年中盛事里,如当地民谣里传唱“初一糕,初二粽,初三螺,初四艾,初五爬一日”。人们逐日完成着吃米糕、粽子和小麦螺,挂艾蒲,用蒲香、蛋草、枇杷叶做成的“午时草”煎汤沐浴等仪式。

在祈福神力庇佑后,莆田人又投入到了依人力、“勤勤作,俭俭食”的日常爱拼中。

去莆田,吃一口敢在米其林摘星的鲜

大概是因为个性突出的人事物众多,在谈吃时,我们总是自觉忽略了莆田的美食。

其实和隔壁的福泉两州一样,莆田人也爱吃且善吃。或许很多人不知道,开遍全国的重庆鸡公煲,其实是莆田人发明的。

那么,莆田人的吃货属性有多瞩目?

△鸡公煲

相传南宋绍兴八年,来自莆田的举人黄公度和陈俊卿分别高中状元和榜眼。宋高宗感到很惊讶,小小的兴化(今莆田),居然能把魁亚两名收入囊中。于是向两人发问:卿土何奇?榜眼陈俊卿回答“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宋高宗被他的才情征服。

但状元黄公度“披锦黄雀美,通印子鱼肥”的回应,明显更能引起普通人的共鸣。因为莆田,是真的很好吃。

△新鲜海蛎和梭子蟹

一间以“莆田”命名、诞生于新加坡的闽菜餐厅,曾在2016年被评为米其林一星。而征服挑剔评委的并非什么稀世罕见的料理,而是贵在一个“鲜”字。以百秒黄花鱼为例,仅用姜片去腥,加盐腌渍入味,最后明火一百秒加水焖熟,最后便成了一道肉质滑嫩、甜鲜突出的招牌菜。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出身于大排档的闽菜大师林忠伟也曾说过,成就莆田美味,关键要挑好食材:“自然给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哆头蛏与南日鲍

而背山又面海的莆田,在食材的选择上总归要任性一些。

山林茂密,鸡羊等飞禽走兽便有了落脚之处;潮湿多雨的气候,也让菌笋山珍找到了藏身之所;木兰溪滋润了兴化平原,催熟了四季不会断供的百果和鲜蔬;而广袤且神秘的大海,又源源不断地向莆田人的餐桌输送着“南日岛的鲍鱼,灵川的花蛤,哆头村的哆头蛏,秀屿的红毛菜”……

△海鲜让人流口水

“原料之取尽山尽海”之后,便是“其味之用葆其本真”。海鲜不外乎清蒸白灼这种不加修饰的烹饪方式,即便是羊肉,也不过是加草药包焖煮一晚。

为了追求一口入魂的鲜,莆田人是大菜小做,小菜大做。面对食材上缺少天赋加持的小吃,往往比做硬菜还肯下功夫花心思。

比如“以肉包肉”的西天尾扁食。包住肉馅的那张云吞皮,来自于猪肉的反复捶打。荔枝木做墩,龙眼木做槌,经过耗尽心力和汗水的12000次手臂运动后,猪肉和木薯粉合二为一,成了薄如纸张可透光的面皮。这种肉燕,皮脆肉滑之外,还有鲜味与鲜味叠加的极致。

△莆田卤面。/Wikipedia

而对于本身并未携带太多味觉密码的主食,莆田人会在汤头和配料上下足功夫。上至虾干瑶柱,下至韭菜冬菇,一碗简简单单的莆田卤面或是兴化米粉,也因这些尽山尽海的风味烘托,神化成了莆田人在外最惦念的那抹家乡味道。

没人能简单说清莆田是什么味道。可那抹藏于家常之中的低调鲜甜,就和莆田的美食一样,值得被更人多看到。

参考资料:

什么是“福建八闽”?地球知识局,2020

上天造神、下地造鞋,福建莆田还有多“魔性”?地道风物,2021

背山面海的莆田,原来有你看不到的奇点,国家全景地理,2021

福建莆田什么最好吃?环行星球,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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