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培训学费监管高压袭来 在线教育公司存钱“过冬”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2021年03月19日

一些在线教育机构已经嗅到了预付费高压监管的风声,它们在通过大额融资、减少投放等方式储备现金,准备“过冬”。

一则辟谣声明,让校外培训机构高压监管浮出水面。

北京市教委3月12日称,网传“北京继续暂停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线下培训和集体活动”消息不实,市教委已启动对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有序恢复的工作。

但该声明还提到,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要按照“自查自评、书面申请、检查整改、公开承诺”程序,向各区教委提出申请,经各区教委审核通过后可有序恢复。对不符合要求的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要进行整改。

“北京的监管在全国是最严的”,一名全国连锁校外培训机构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这轮监管的重点是预付费,要求把收到的预付费存入托管账户,但又没有说明具体如何实施,我不知道北京校区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业”。

2020年底以来,国内多地陆续出台校外培训机构预付费管理规定,明确要求培训机构把学费存入托管账户,甚至有地方试点由托管银行根据协议将学费分批支付给教培机构。

这样一来,个别校外培训机构通过预收大量学费,移作他用,最后卷款跑路的现象就将得到根本遏制。

但问题在于,各地政策对于监管对象是否包括在线教育机构语焉不详,甚至公开表示不包括在内。而在收取的预付费规模、将预付费用作疯狂营销方面,在线教育机构实际上风险远大于线下机构。

“校外线上培训市场规模大,从业人员众多,参加培训的学生群体庞大,任何相关的改革和政策调整都可能影响到方方面面的利益诉求,关系社会和谐稳定。当前,一此地方对线上培训治理工作的复杂性和艰巨性认识不足、重视不够。”教育部基础教育司相关负责人接受中央纪委监察委网站专访时说。

一些在线教育机构已经嗅到了预付费高压监管的风声,它们在通过大额融资、减少投放等方式储备现金,准备“过冬”。

校外培训学费硬管理

近期,很多地方专门出台了校外培训学费管理办法。

2月8日开始征求意见的《天津市校外培训机构学费资金管理暂定办法》(征求意见稿)提出,校外培训机构应在该市范围内选择1家银行,开立唯一的学费专用账户。校外培训机构因办学需要使用大额资金的,应当提前5个工作日向主管教育行政部门进行说明,明确用款计划、期限以及额度等。

去年底,青岛市北区首批16家校外培训机构依托区、市两级民办教育管理平台,与中信银行合作建立了学费专用账户。

关于预付费管理的政策源头,是2018年8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其中指出,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各地教育部门要加强与金融部门的合作,探索通过建立学杂费专用账户、严控账户最低余额和大额资金流动等措施加强对培训机构资金的监管。

在随后开始的校外培训机构整治行动中,各地普遍要求培训机构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但这项举措未能遏制机构卷款跑路蔓延。从2020年底开始,各地普遍将建立学费专用账户纳入监管工具箱。

事实上,早在2012年、2014年,上海、重庆就出台了专门的预付费监管文件。重庆市规定,培训机构开设的培训费专用账户,包括用于存取和使用培训费资金的专用账户(以下简称“存取专用账户”)和用于存储培训费存款最低余额的专用账户(以下简称“最低余额专用账户”)。

“存取专用账户”按照专款专用原则,为培训机构开展正常经营提供收支结算服务。“最低余额专用账户”用于培训机构存储培训费存款最低余额。当培训机构出现办学困难时,“最低余额专用账户”内的存款用于支付教职员工薪酬、培训场地租用经费,以确保学员未上课时的培训能够基本完成。

近年来频发的培训机构跑路事件表明,即使制度再完善,也需要切实可行地付诸实施。

为什么已有政策发挥不出预期监管效果?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认为,“并非所有教育培训机构都纳入了监管体系。”

以河南省为例,截至2020年11月底,全省共有培训机构50437所,经教育部门和人社部门审批的只有12388所。据介绍,以往的相关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中,对培训机构的管理主要针对“文化教育”和“职业技能”两类,但均未就“文化教育”的内涵进行界定,导致许多培训机构缺少明确的审批、备案、主管部门,出现监管空白。

此外,“监管部门没有人力投入,往往要等机构出问题、要破产关门,媒体曝光机构的问题后,再启动调查。”熊丙奇说。

谁来监管在线教育

各地陆续发布校外培训机构监管政策,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监管的对象是否包括在线教育机构?

3月4日公开征求意见的《河南省培训机构监督管理办法(草案)》规定,“利用互联网技术实施的线上培训活动以及其他特殊培训活动,不适用本办法。”

浙江省教育厅和人行杭州中心支行《关于探索开展校外培训机构资金风险预警工作的意见》则规定,需要开立监管账户的是“经省内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审批的校外培训机构”。

但2016年,教育部已正式取消对教育网站、网校的行政审批,即设立在线教育机构不再需要经过审批办理办学许可证。

更多的文件则语焉不详,并不明确文件的监管对象是否包括在线教育机构。

根据教育部等六部门印发的《关于规范校外线上培训的实施意见》,在线教育机构的市场准入规则是,在完成ICP备案、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定级备案后,即可向机构住所地的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申请备案。

但备案内容只笼统规定要包含“资金管理”方面的材料,并未明确是否需要建立预付费专门账户。

一名行政法学者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对在线教育机构采取备案制,符合新形势下“放管服”改革趋势。但是,由于备案制“重形式、轻实质”,实际降低了在线教育的准入门槛,使得各类在线教育机构鱼龙混杂。此外,线下机构市场准入条件严于线上机构,不利于实现市场公平竞争。

熊丙奇则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校外培训机构监管政策当然一体适用于在线教育机构,实际上,在线教育虚假宣传、违规收费、破产关门的问题比线下机构更严重,监管应一视同仁。”

不过,一些预付费监管政策明显不适合在线教育机构。

比如杭州市规定,当校外培训机构专户内留存最低余额不足30万元,或当日累计提取资金超过100万元,或一周累计提取资金超过200万元时,托管银行应向教育主管部门发出风险预警通报。

这明显针对的是小规模的线下机构,对于一天的广告投入动辄千万的在线教育机构来说,该标准只能带来监管资源浪费或增加企业负担;而账户余额只剩30万元时才预警,对于体量庞大的在线教育机构已无济于事。

行业准备“过冬”

虽然尚无专门针对在线教育的预付款管理规定,但行业已经警醒,高压监管恐怕已风雨欲来。

某种程度上,预付费是在线教育的“命根子”。熊丙奇说,据行业人士介绍,在线教育获客成本已占整体收入的50%,有的甚至达到100%,也就是说,一名学生的学费,基本全部都用到了营销上。一些头部在线教育机构认为,“烧钱”模式会最终让“无钱可烧”的机构退出。

以一些上市公司“暑期大战”的财报数据显示,好未来2021财年第二季度(截至2020年8月30日)的净收入11.03亿美元,该季度的营销费用为3.8亿美元;跟谁学2020年第三季度的净收入19.66亿元人民币,该季度的营销费用为20.56亿元;网易有道2020年第三季度的净收入8.96亿元人民币,该季度的营销费用为11.48亿元。

但是到了去年第四季度,在线教育“烧钱”大战开始收敛,跟谁学、网易有道、一起教育科技等公司的营销费用均大幅下降。

在2020年第四季度财报会上,跟谁学CFO沈楠说,“从今年1月开始,政府开始对在线教育行业的广告投入有所关注。我们非常拥抱这种变化,并坚决支持政府目前及后续对于行业的规范性举措。我们认为政策将利好整个行业。”

监管风雨欲来之际,有传言称在线教育将被限制广告投放。熊丙奇也认为,广告泛滥,加剧家长的教育焦虑。是否应在广告法基础上,对在线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做出进一步限制,这也是舆论讨论的问题之一。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一档知名综艺节目从今年3月起,删掉了此前的在线教育广告。但接近投放广告的在线教育公司人士称,“双方的合作关系并未中止,只是该综艺节目调整了播出安排,双方合作也进行了调整。”

正是意识到预付费可以扼住自己的喉咙,在线教育公司纷纷在通过融资、减少投放等方式储备现金。

好未来2020年11月宣布,全球增长投资公司同意购买总计约15亿美元的新发行A类普通股。截至2020年11月30日,好未来的现金、现金等价物和短期投资总计50.98亿美元,是上年同期的1.8倍,为近5年来最高。一个月后,好未来再次宣布与一些投资机构达成33亿美元配售协议。

同月,跟谁学宣布以非公开发行A类普通股方式,融资8.7亿美元,该笔融资在一周内到账。截至2020年12月31日,跟谁学的现金、现金等价物和长短期投资总计82.17亿元人民币。

网易有道2020年底账上的现金等同比有所减少,为12亿元人民币。但今年2月,网易有道通过增发募资2.38亿美元,并获得了网易3亿美元授信。

“这些头部公司纷纷融资后,行业认为是在为2021年的营销大战储备弹药,但现在看来,这些公司其实更敏锐,他们是在为‘冬天’储备粮草。”上述全国连锁校外培训机构负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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