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份全球性数字税框架将进行公众咨询 有望缓和欧美贸易矛盾 抢夺5G市场高地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2021年01月13日

面对5G时代的来临和全球互联网市场格局大“洗牌”,欧美正为占领数字领域高地谋求共同利益。

喧嚣多年的数字税,近日有望在多方妥协中取得突破性进展。在美国、欧洲主要国家、中国等137个国家和地区共识下,“富国俱乐部”OECD(经合组织)计划于1月14-15日针对两份密切关系跨国互联网企业交税问题的蓝图文件,展开公众咨询,这意味着全球首份国际性数字税框架有望出炉。

与此同时,美国与欧洲个别国家近年来就数字税问题频频引发的贸易冲突,也迎来了缓和窗口。1月7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暂停征收针对法国数字税的报复性关税,此举涉及价值约13亿美元的法国手袋等进口商品。一直催促OECD加快推进数字税的欧盟,则对OECD的蓝图文件进展表示乐观。1月8日,欧盟内部市场委员蒂埃里·布雷顿(Thierry Breton)指出:“我们确定会和美国朋友们达成一致。”并宣称“我们(和美国)在同一条船上”。

中国欧洲学会副会长、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教授丁纯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指出,在5G时代来临以及科技巨头继续洗牌的全球局势下,欧洲和美国既有矛盾、也有共同利益,近期的合作正是反映两者对共同利益的共识。他又指出,欧盟近期针对美国互联网巨头施出雷霆手段,是对当选总统拜登政府的“下马威”,也促使了美国此次在税收问题上的缓和态度。

禁互联网巨头钻税收漏洞

OECD牵头的数字税框架,由两份蓝图性报告(blueprint)组成,分别称为“第一支柱”和“第二支柱”。蓝图报告提出了一些极为复杂的国际税收新规则,主要针对跨国互联网企业。毕马威中国税务研究中心税务合伙人Conrad Turley在接受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采访中指出,目前的公司所得税是基于净利润,而互联网公司从一国真实取得的利润实际上很难估计,这正是欧洲国家非常头疼的一点,也是希望通过此次蓝图报告尽力解决的问题,而一个国际化共识性的税制框架将令成员国之间进行重新的税收分配。根据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在2020年10月于《中国税务快讯》上的解读,第一支柱关注税款的缴纳地点,以令无需实体经营的互联网公司也能向利润来源国交税;第二支柱关注税款的总体水平,致力于提高互联网企业的交税税率。

上述数字框架被称为“包容性框架”(Inclusive Framework),反映其覆盖范围不仅是OECD成员国,还包括大约70%的非OECD成员国。换言之,“包容性框架”能在拥有互联网巨头的美国、遍及亚欧非澳各大洲国家的政府和企业之间,进行税收利益上的再平衡。2016年7月,OECD首次在日本京都提出“包容性框架”,起初仅包含82个成员,并在此后的几年中不断经历成员参加、退出、抗议的过程。然而时至2020年12月,在蓝图报告进入最终版确认阶段时,OECD的官网上列出了137个成员国家和地区,远远较最初的82个成员更为充实。

OECD提出“包容性框架”,目的是为了解决税收中的BEPS问题。BEPS指“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Base Erosion and Profit Shifting),即跨国企业利用各国税制空隙、进行逃避税收的税务安排。OECD指出,跨国公司这样的税务安排,在侵害利润来源国的利益,尤其是特别依赖公司所得税的发展中国家。根据OECD的估计,BEPS问题导致全球政府每年遭受1000亿至2400亿美元的税收损失。

欧洲冀重拾数字经济话语权

丁纯指出,美国互联网巨头利用欧洲国家不同的税制税收洼地大赚特赚,早已引起欧洲政府和民众的不满。在现行规定下,互联网公司只需在其欧盟总部所在地一次性交税,这令美国科技巨头往往选择在税率较低的欧洲国家设立总部,也引发了欧洲内部无法调和的矛盾。

新上任一年的欧盟内阁,也在正视欧盟数字市场一体化的问题。2020年12月15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启动立法程序,向立法机构欧洲议会及欧盟理事会提交了《数字市场法》和《数字服务法》草案,特别是《数字市场法》剑指苹果、谷歌、亚马逊、脸书在内的美国互联网巨头。丁纯指出,这不啻是欧盟给继任美国总统的一记“下马威”,也可能导致了美国近来在贸易问题上对欧洲态度缓和。

丁纯指出,在近年来的数字经济领域,美国、中国都在诞生科技巨头,而欧洲却明显落后,因此代表欧洲利益的欧盟希望以建章立法的手段来拓展“软实力”。丁纯表示,无论是借助税法还是立法,欧洲想在国际贸易中推行所谓的欧洲理念,包括隐私保护、互联网安全等等。

事实上,欧盟在数字经济时代,较早觉醒抢夺话语权,并在2000年首次推出了对数字经济的正式法律,即《电子商务指引》(E-Commerce Directive)。然后欧盟之后多年却步伐放慢,丁纯指出,正是基于早年的法律,欧洲希望以此为抓手重拾话语权。

在OECD的“包容性框架”推进过程中,欧盟及欧洲主要国家也不断发声,对美国施压的同时,也增强自己的话语权。欧盟已经多次声明,如果OECD对跨国公司税制改革的进程不如预期,那么欧盟将毅然推行自己的数字税。

丁纯指出,欧美虽然有冲突,但不得不看到,在面临5G时代的到来以及互联网市场大“洗牌”时,两者在抢占高地、制约中国企业上却有着共同的利益。在OECD即将进行公众咨询的征税蓝图中,欧洲国家至少能达到三个目的:抢夺数字领域规制的创新点,遏制美国和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同时增加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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