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西:被勤奋的孩子、教师和家长

(2016年12月19日18:21分,于成都市343路公交车所见。李镇西摄影)

转自【李镇西专栏】

被勤奋的孩子、教师和家长(四年前的见闻,今天是否有所好转?)

原创作者|李镇西(原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校长)

  本文为李镇西校长原创,首发李镇西校长个人微信公众号“镇西茶馆-ID:zhenxichaguan”,校长传媒获得授权发布

  昨天晚上,公交车上看到一个男孩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做作业,便随手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我将其晒在我的微信朋友圈里,引起热议——

  “类似这样的现象比比皆是。”

  “这就是中国的教育,我们就是剥夺孩子童年和戕害他们体质的罪魁祸首,很多时候都为自己是老师而悲哀,更为自己是一位具有教师职业的母亲而汗颜啊!一直在念叨的课改和素质教育似乎一直只是一个梦而已!”

  “想说得太多,无语。”

  “对品德修养和创新能力的巨大戕害!”

  “孩子是人,不是机器!”

  “他该有多不快乐!早晨起床最早的也是学生。”

  “被勤奋的孩子,被勤奋的教师。”

  “每每看到这样的画面,尤其是又临近期末,为了所谓的成绩,必须反复练习。我们也知道,童年不该如此,生活不该如此。”

  “给一位女老师看了这几张照片,她说:一年前去一位大姐家,她的熊孩子把我新买的手机摔地上了,我心疼得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但我懂道理,我压着怒火,微笑地带着熊孩子做了几道数学题,然后夸张地大加赞扬,说他简直就是个数学天才,建议大姐夫妇认真培养。昨天我又去她家,发现熊孩子一放学,一有假日就被扭送到奥数班,到现在还没歇过一天。”

  “什么时候我们的教育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的教育,即把孩子先哺育成一个身心健康的人,然后再考虑让孩子成才呀?‘成人’比‘成才’更重要,‘成人’是基本要求,是前提;‘成人’都难何求‘成才’?教育,悲哉!”

  ……

  还有朋友给我发来了她曾经在公交车上拍的孩子做作业的照片,说:“我坐公交车也碰到过做作业的孩子,看来是种常态了。”

  也有一位朋友评论说:“一张图片本身很难说明问题,因为你很难说清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在此刻做作业的具体情境和主要目的,所以,以一张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情境的照片来职责教育的‘失败’,我认为有失公允。”

  其实,是否“个别”我想是用不着争论了。就算公交车上写作业的孩子是极个别的,但现在的学生课业负担重,这是不争的事实。前不久,我还看到网上有小学生和爸爸坐在三轮车上,以爸爸的腿为课桌做作业的照片。因此,中国中小学的作业负担很重,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并不需要“大数据”的支撑。绝大多数中小学孩子的家长都有切身感受,都是“现场证人”。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除了和大家一样心疼孩子之外,我还感到惭愧,且无语。想到前段时间有人在激烈争论:十年课改是否成功?有人说成功,找出一大堆证据;有人说失败,同样找出一大堆数据。说实话,对这个问题我真不好回答。说“不成功”吧,至少绝大多数教师的教育观念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课堂行为也有了很大的改进,还开发了那么多的课程,推出了那么多的教材,等等;但要说“成功”,我想至少还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相对(也只能“相对”)理想的教育状态。也许有人会问我,什么叫“理想的教育状态”?我想这个就不用回答了吧!二十多年来,关于素质教育的论述还少吗?什么“全面发展”,什么“生动活泼”什么“尊重个性”什么“学生主体”……可是,这些目的到达了吗?——我指的是“普遍达到”,而不仅仅是拿几所大都市的“名校”说事儿。

  其实,教育是否“理想”——不,甚至是否“正常”,有一个重要而朴素的标准,那就是看孩子是否学得积极主动?课业负担是否普遍很重?休给我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休给我说“学海无涯苦作舟”;也不要给我说“什么叫‘过重的课业负担’?谁来界定这个‘过重’?”也不要给我说“世界上哪有不吃苦的学习”!这些常识我都懂:学习需要刻苦,成长需要磨练,但这是另一个范畴的问题,不要以此为由剥夺孩子的健康的体魄和健全的心智,包括他们应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还有属于儿童应有的快乐、情趣、浪漫、梦幻!如果我们的孩子不得不在公交车上完成作业,这样的教育无论如何不能算是成功的。正如有的网友所说,没有了强壮的身体和强劲的创造力,就算考上大学又如何?

  我今天所说的毫无新意,都是大家寻常所见。只不过又通过微信发了一通牢骚而已。但如果仅仅停留于发牢骚,就不但没有新意,而且也没有意义。我们至少应该考虑两个问题:为什么?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表面上是高考中考,是应试教育,但其实是在社会。从积极意义上说,是最近三十年经济发展急需人才的迫切性使然,“多出人才,快出人才”,走向强盛的中国呼唤着各类建设人才,于是,教育发展自然是“社会本位”,这不能说是错了,但很容易忽略人本身的发展;从消极意义上说,就是人成了社会发展的工具,经济发展的工具,国家发展的工具,于是教育本身也就成了工具,因而淡化了甚至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丧失了“人”的温度与气息。应该说,这有着历史发展阶段性的必要和必然,但当我们国家发展到了今天,是到了在宏观上对教育的功能进行调整的时候了。只有整个国家由“以经济发展为中心”转向“以人的发展为中心”时,我们的教育才会有彻底的改观。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无解。有人会说:“这还不简单吗?从高考改起就可以了!”真的这么简单吗?且不说高考无论怎么改都不可能取消,何况作为个人,我们不可能去动高考。面对社会的潮流,任何个人——别说普通家长和老师,就算是校长、局长、厅长乃至部长,想一下子力挽狂澜都是无奈而无力的。然而,我们不求“一下子”,但“几下子”“几十下子”“几百下子”“几千下子”“几万下子”……行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们每一个人对“教育应该是怎样的”要有清醒的认识。不得不做奴隶可以理解,因为奴隶表面服从但灵魂深处是不甘心的,他知道他本来不应该做奴隶;但甘心做奴才就不可原谅,因为奴才甘心如此,而且还认为理应如此。我们个人的能力,的确有限,但我们可以做我们能够做到的,哪怕点点滴滴也行——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几万下子”。比如,做教师的,能否按时放学?能否和其他老师协调起来控制作业量?能否不布置没有任何智力含量的无效作业?能否根据不同学生的基础和资质布置不同的作业?我知道会有老师会说:“我愿意这样吗?学生累就意味着我会比学生更累,可是那么多的考试评比排名,我不这样行吗?”可是,你这样真的就“行”吗?真的就能应付那么多的考试排名吗?作为有三十多年教龄的教师,我太知道有些加班加点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的;如果从局长到校长在到每一位教师,都能真正为学生的长远发展着想,都能遵循教育规律,我们整个教育生态是不是会相对好一些呢?作为家长,能否不在周末给孩子加压?别逼着上这个班上那个班,学这个学那个?我知道有家长会说:“自己的孩子我何尝不心疼?但别人家的孩子都这样,我不这样行吗?”可是,如果所有家长都不给孩子加压,整个氛围是不是就好一些呢?

  回想2000年,当时主管教育的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同志提出要“减轻学生过重课业负担”时(据传闻说,是李副总理是看到其上小学的孙子晚上作业做到很晚才痛下决心的),那时候,我和我周围的老师都很兴奋,甚至可以说是“喜出望外”“奔走相告”,觉得“这下终于好了”。快二十年过去了,现在中小学生的作业量比当年是更重了,还是更轻了?我想,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你懂的”。

  2016年12月19日晚

(一位朋友发给李镇西校长的她在公交车所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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